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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路之半】——乌兹别克斯坦的一十零一夜

旅游攻略论坛: 中亚各国

【丝路之半】——乌兹别克斯坦的一十零一夜

减负七
减负七 8袋长老 精华
2015-01-04 18345人阅读 只看楼主无图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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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负七 8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1-04 15:32

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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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作者会很伤心的 T_T


之前说好要发游记,趁着新年把旧账结清。偏重历史向的介绍,比较长,喜欢大家能喜欢。如需转载刊登,请私信联系。未经本人同意,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转载,即使署名并附上原文链接也不行谢谢。


关于行程攻略部分,大家可以看我另外一个帖子,里面有较详细的介绍:乌兹别克斯坦实用信息汇总,含签证汇率交通通讯等,2013国庆亲测


顺带推一篇自己的俄罗斯行纪《俄罗斯双城记——从圣彼得堡到莫斯科》


————————————————正文分割线—————————————————



丝路之半


(一):启程中亚

  差不多前年四月份的时候,我决定动身前往乌兹别克斯坦。


  其实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搞不清楚中亚一共有多少个国家叫做斯坦。除非参加《谁想成为百万富翁》这样的电视节目,这种信息对于现代人来说根本毫无必要。要不然美国佬为什么要把波拉特的故乡安排在中亚呢?正是因为这些斯坦国看起来既遥远又荒诞,大多数人都不会将它们列入自己的旅行计划中,以至于当我说起乌兹别克斯坦这六个字的时候,所有朋友的反应都是一脸错愕:什么?


  为了景色风情也好、历史文化也罢、抑或是单纯的冒险精神,我纵然可以找出千百个寻路中亚的理由,但终究还是抵不过跨出门那一霎那的说服力——说服别人,更是说服自己。总之,在几个月之后,我的双脚已经踏上了飞往塔什干的航班,踏上了无数先祖曾经走过的丝绸之路。


乌兹别克斯坦行政地图


(行程线路:塔什干——努库斯——乌尔根奇/希瓦——布哈拉——撒马尔罕/沙赫里萨布兹——塔什干,共计11天)


(二):再见,达瓦里希


  波音客机在夜幕里抵达塔什干。随着人群走下飞机,过海关的时候莫名被扣留了半晌。接着提取行李,又等待了很久。眼看着一箱一箱的家用电器从传送带上源源不断吐出来,自己的旅行包却连个影子也没有,种种不顺让我心中不免焦急起来。四周或肥胖或精干的中亚面孔们倒是热闹非凡,大呼小叫地搬运着从国外托运回来的冰箱、电视、洗衣机……这就是塔什干了!


机场到达的乌兹别克斯坦人全都是大箱小箱的行李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才看清塔什干真正的模样。我下榻的旅馆是一所民居,一家三口开了这家小小的旅行社及旅馆。和附近所有的民居一样,旅馆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中央的玫瑰丛里,老板家的小伙子就站在花丛旁边转着眼珠子给你数钱。一美金兑换两千七百苏姆,换了两百美金,那就是好大一摞!要知道市面上通行的最大面值也只有一千元,普通钱包装不下,只能把厚厚的几沓钱塞进事先准备好的笔袋里,贴身放好,才能出门。


  出了门就是老城区。塔什干历来是中亚丝绸之路的要冲之一,有着极其久远的历史。在突厥语中,塔什干意为石头城,古称为石国,在北朝及隋唐年间已有相关记载,“有粟麦,多良马。其俗善战。” 。老城区的布局百转千回,错综复杂的街道小巷和经学院清真寺融为一体。如果沿着中间的大路一直走,尽头就是一个巨大的圆顶集市,这里又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圆顶集市是老城区的中心,也是当地规模最大、最热闹的市场之一。中亚地区称集市为“巴扎”,每到清晨,各个小贩、摊主都集中在这里,不仅有烤馕、水果、蔬菜、羊肉串等一切食品,也有地毯、服饰、盗版光碟等杂货琳琅满目,热闹非凡。这边的炒锅里升腾起滚滚热气,那边的老人一边摆摊一边抽着水烟。所有摊贩脸上都带有典型中亚人的热情与精明,招徕四方来客。


乌兹别克斯坦的官方货币苏姆(Som)


清晨的圆顶集市热闹非凡


圆顶集市上的各类特色美食


  对于语言不通的游客来说,在塔什干观光最简便的交通方式就是坐地铁。塔什干一共有三条地铁线路,蓝线、红线和绿线。从老城区的蓝线圆顶集市站上车,再换乘红线,就能去往市中心。离开中亚的喧闹集市走进地铁站,立马能让人想起苏联来。大理石铺就的站台具有典型的苏联风格,深邃而威严。往来巡视的警察让人适时地记起集权主义依然通行在这片土地上——同莫斯科地铁一样,这里拍照是不被允许的,只要一掏出相机警察就会走近来,更何况你长着一张细眼睛细鼻梁的东亚面孔。


  说起苏联,现代意义上的乌兹别克斯坦,与这个红色巨人的命运息息相关。1924年,遥远的莫斯科经过先后两次决议后,决定了中亚各民族的命运:突厥斯坦、布哈拉和花剌子模三个新生不久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被重新解体、拆分、组合,形成了新的民族国家政权——中亚五国的雏形在几乎一夜之间诞生了,其中就包括乌兹别克斯坦。之后十几年内,又经历了一些领土变动后,基本形成了如今的版图。1991年,红色苏维埃轰然倒塌,乌兹别克斯坦共和国正式成立了。


  因此,作为一个前苏联国家的首府,塔什干,特别是塔什干的新城区,有着浓郁的苏联风味。出了地铁站,只见尽是宽阔笔直的林荫大道,宏伟古板的议会大楼竖立在道路一侧,另一旁则是喷泉和草坪组成的中央广场,一时间恍若身处俄罗斯的国土。塔什干曾经是独联体的第五大城市,如今的命运也依然同俄罗斯密不可分。俄语是这里通行的语言(乌兹别克斯坦很多地方讲塔吉克语而不是乌兹别克语),两国之间的来往贸易与流动也依旧频繁。著名的俄罗斯艺术体操女王卡巴耶娃就出生于塔什干,是一名不折不扣的乌兹别克人。退役后的卡巴耶娃投身政局,被媒体怀疑和普京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曾经的女王成了人们眼中的王后,倒也算是一桩趣闻。


在塔什干地铁站厅里用手机偷拍下的瓷砖装饰


塔什干新城区的林荫道和欧式建筑让人不禁想起苏联


公园内的地摊上充斥着苏联时期的各类徽章


  卡巴耶娃如何看待自己的故乡不得而知,对我来说更感兴趣的是如今的乌兹别克人如何看待苏联。但无论是褒是贬,已经逝去的时光总是不容回溯,只可追忆与缅怀。往东穿过新城区中央的帖木儿广场,便是苏联时代的居住区。沿街的建筑都有着浓浓的欧式风味,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乔木,茂密的树荫中还隐约可见教堂的尖顶。如今塔什干的多数大使馆都聚集于附近,穿着时尚的精英们也经常在这里出没的地方。这里作为外国人聚集区大概由来已久,俄国著名女诗人阿赫玛托娃就曾在二战期间寓居于此——茹科夫斯基大街54号。1941年到1944年间,她从前线被疏散至遥远东方的塔什干,远离炮火,远离卫国战争,远离炮火中的列宁格勒。


  在塔什干的居所是“一间宽敞、僻静、荒凉的新房子”,诗人在信中这样写道,“从这到任何地方都很远”。中亚的气候显然对于她而言太过炎热了,气温摄氏四十一度,“在塔什干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酷热、树荫和水声。”。而遥远的战火中的列宁格勒,诗人心心念念的圣彼得堡呢?皇村多半已成一片废墟,冬宫还在围困中颤抖,作者只能在七千里外呐喊,讽刺的是她的诗终于能在报上发表了,《真理报》!


  如今早已没有什么茹可夫斯基大街,苏联解体后所有的街道都换了新的名字——现在是阿西莫夫大街。54号的门牌依然在那里,没有故居,没有游客,底楼是美发店,律师所,楼上是一扇扇紧闭的玻璃窗子,也不知道诗人究竟住在哪扇窗户背后。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牌下,假意凭吊往昔苏联的影子。匆匆路过的诗人湮没在历史里,如同苏联湮没在历史里一样,在中亚绵长的时间面前,只有诗歌还活着:


  命运之河就在我的面前,


  它已经上冻,它已经凝冰,


  有人用拉丁语问:“你到哪里去?”


  但是那发狂的乌拉尔河,


  隧道和桥梁发出轰鸣,


  不让我稍微动动嘴唇。


  我的面前出现了那条道路——


  走去了那么多人的道路,


  沿着它,人们把儿子送走。


  这是一条出殡的路,漫长的


  伸延在西伯利亚大地的


  庄严的、水晶般的寂静里。


  俄罗斯被死亡的恐惧


  夺去了理智,心怀着复仇的日期,


  垂下了枯干的双眼,


  极度地伤心,在我的面前,


  从变成了灰烬的地方


  走向了东方。


  ——节选自阿赫玛托娃《没有主人公的叙事诗》,此段写于1942年,塔什干


如今的阿西莫夫大街大街54号,在它的楼上曾住俄罗斯诗歌的月亮


四十年代的阿赫玛托娃(左)与帕斯捷尔纳克——图片来自网络



最后编辑于 2016-08-24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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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负七 8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1-04 15:49

2楼

(三):禁忌艺术的荒漠

  离开塔什干,我再次坐飞机飞往这个国家最西边的荒凉土地——卡拉卡尔帕克斯坦共和国。


  这是乌兹别克斯坦的一个自治共和国,1932年乌兹别克斯坦说服莫斯科将其划为自己的版图,尽管从族缘关系来讲,卡拉卡尔帕克人更像是沙漠中的哈萨克人。考虑到苏联所采取的民族分化政策,这样的政治变动在当时也算不上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情。著名的咸海就在卡拉卡尔帕克斯坦与哈萨克斯坦之间,由于上世纪苏联在中亚大面积推广棉花而造成的恶性灌溉,导致这片曾经的世界第四大湖失去了水源,大面积干涸退化,只剩下原先面积的40%。苏联解体后,上世纪末的哈萨克政府开始大力保护咸海,逐渐恢复了北部的渔业生产,而隶属于乌兹别克斯坦的南咸海却仍在荒芜中不断萎缩,反倒是被遗留下的干涸湖床和搁浅渔船,使这里成为了一个旅游景点。每年总有一些摄影师与旅行者驱车来到这里,悼念那些已经衰败逝去咸海渔港,为自己的冒险经历添上一笔。要不是行程上排不出空余的时间,我也十分希望能够到咸海海岸线看上一眼。

在过去二十年中咸海的境况依然在急剧恶化——图片来自网络


干涸湖床上的搁浅渔船——图片来自网络


  错过了咸海,我来到卡拉卡尔帕克斯坦的另一个目的地,首府努库斯。


  根据维基百科所说,努库斯是乌兹别克斯坦的第六大城市,对此我表示十分怀疑。这个仅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城市,人口总数不及中国四五线城市的十分之一,设施建筑也仅仅堪比一个我国中西部的一个普通乡镇。下了飞机走上公路,四周皆是最简朴不过的平房和农地,所谓公交车,也就是飞驰的小面包车而已,要不是我急忙招手,我想它压根不会有停靠站的意图。开巴士的老伯看到我这个东亚面孔倒是热情无比,弄明白我来自中国后,便一直念着“Jackie Chan”笑个不停,带着乡下人独有的朴实与亲切。然后老伯大概是在问我要去哪里,在哪里停车?讲不来俄语,就只能反复念叨一个词:“Savistky,Savistky”。


  Savistky,全名伊戈尔•维塔利耶维奇•沙维茨基(Igor Vitalyevich Savitsky),出生于1915年,是当时一个不入流的俄罗斯年轻画家。出身于沙俄时代上流阶层家庭的他,尽管毕业于艺术院校,却还是别无选择地投身于无产阶级。1950年,正当盛年的沙维茨基加入了花剌子模考古队,从此被中亚广袤的沙漠与独特的文化所震撼了。遗憾的是,也许是天资所限,在沙维茨基回到莫斯科后,他的那些在沙漠中挥就的画作被画家老师们批评得一无是处,这让他备受打击,于是他搬离了自己在莫斯科的家,回到了遥远东方沙漠中的卡拉卡尔帕克斯坦。定居努库斯以后,沙维茨基冒出了一个惊天的想法,他打算开设一所美术馆。


  当时的苏联文化时局之下,中亚的民俗艺术遭到打压,当地的人们不得不藏匿乃至销毁那些祖先流传下来的民俗工艺——异域的服装、奇怪的饰品。只有这个从莫斯科来的古怪俄国佬对这些东西有着莫名的兴趣,愿意出价买下来。几年之后,不知道发挥了怎样的通天本领,总之,沙维茨基拿着他的收藏品闯入卡拉卡尔帕克斯坦共产党领导人卡曼洛夫的办公室,说服了卡曼洛夫同志资助他建立起一所博物馆。于是,在一系列的瞒天过海之下,1966年,这座沙维茨基美术馆居然用着苏联当局的资金,在一无所有的沙漠里建立起来了。


沙维茨基在沙漠中的一张黑白照片——图片来自网络


  巴士停在一片巨大的工地旁边。五年前,沙维茨基美术馆面临着经费短缺甚至闭馆的危险,两座大楼中的一座被政府要求拆除,数以万计的藏品无家可归。直到一部名叫《禁忌艺术的荒漠》播出之后,这座美术馆才渐渐为世人所知,获得了美国、德国等国家艺术外交项目的资助,以及来自民间的慈善资金。这些来自国际社会的善举和压力迫使乌兹别克政府重新正视这座美术馆的价值,现在,除了原先剩有的大楼仍然开放外,被拆除的大楼重新翻新加盖,依然用作美术馆,同时再增建一座新储藏大楼,预计将在2017年完工交付。如今的博物馆里增加了不少藏品,除了民俗服饰、器皿,还有一些当地挖掘出来的古波斯时代的古董。甚至还摆了一些不入流的西方雕塑艺术品,显得不伦不类,太不像沙维茨基的收藏,更像是后来当局硬塞进来的“杰作”——我猜多半是为了教育上的便利,毕竟当地的学校时常会组织学生前来参观,通过这些东西多少展示一些国外的历史,体现博物馆的综合性。但这毕竟不是沙维茨基建立美术馆的初衷,那些操着英语、德语、西班牙语的游客们不远万里来到努库斯也不是来看这些东西——当初放逐者的目标,是一批批几乎失落了的艺术珍品,而如今的追随者们,也恰是为此而来。


沙维茨基美术馆外景


  沙维茨基毕竟是一名画家,绘画才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更何况他建立起的是一座美术馆——没有绘画的美术馆怎能叫做美术馆?他首先把目光投向了乌兹别克斯坦,那些闻所未闻的画家进入了他视野——瓦科夫(Alexander Volkov),库尔津(Mikhail Kurzin)、尼古拉耶夫(Alexander Nikolayev)……这些或出生于中亚,或来自于俄罗斯的画家们,在革命之后聚集到了乌兹别克斯坦,试图远离克里姆林宫的审查制度。在这里,前卫的绘画艺术形式与中亚的宗教文化传统冲击碰撞,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然而自由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斯大林同志执政之后,象征官方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形式与肃反运动迅速席卷了苏联全境,那些大手大脚的劳苦农民形象毫无疑问是在丑化乌兹别克人民,可以与反革命的企图划上等号。在当局的打压下,这些不幸的画家们大多遭到封杀、囚禁、流放的命运,他们的作品也再也不得见天日,直到遇到沙维茨基的那一天。


  这个无畏的自我放逐者,像一个贪婪的强盗一样,不停地用这些画作填补自己无尽的胃口。至于当局,他自有一套方法应对,那件墙上挂着的西装就是专门为了莫斯科的官员们准备的——必要的时候有些画作可以暂时地撤下藏起来,毕竟莫斯科的老爷们哪里会天天盯着努库斯这样一个荒凉偏僻的角落?沙维茨基美术馆活脱脱成了一个法外之地。然而他还不满足于此,莫斯科看不到努库斯,可是沙维茨基却看得到莫斯科,他开始把目光投向了那些俄罗斯先锋派画家们——就在克里姆林宫的眼皮子底下,一箱又一箱遭封禁的艺术品被沙维茨基从莫斯科运回2700多公里外的沙漠里。整整一个时代的艺术珍宝被一个叛经离道的倔犟老头在遥远的沙漠里保存下来。直到他去世的时候,沙维茨基一共收藏了44000余幅绘画作品,他的美术馆拥有的俄罗斯先锋派藏品仅次于圣彼得堡的俄罗斯博物馆。


沙维茨基美术馆的馆内一角


  就是这样的一个沙漠中的边陲小城,竟替苏联保留下了难以估量的财富,历史的幽默与讽刺正在于此。在沙维茨基美术馆里,最著名的一幅画来自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塔什干画家,李森科(Vladimir Lysenko)。他在梦中看见一个动物,长着枪管般空洞的眼睛。他将这幅画命名为《法西斯在前进》。这幅画创作于斯大林的暴政开始之前,画家的预言不幸成谶。


  李森科最后死于精神病院里。而他的公牛,如今得以被高高挂起,被单独摆在展馆里最显要的一角。在画的对面,摆了几张椅子,游客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语。那没有子弹的枪管,对准着每一个敢于直视它的眼睛。


  (关于沙维茨基及美术馆的更多故事,可以去优酷搜索“禁忌艺术的荒漠”观看纪录片)


"The Bull" V.Lysenko

"Houses" L.Popova

"Road of Life&Death"  Nikolaev

"The Old and the New" Nikritin

"Suzani Background"  R.Falk

"Crimson Autumn" U.Tansykbaev

"Green Teahouse" by A.Volkov

"Woman In A Black" S.Luppov

"Two Lemons" M.Sokolov

"By the Sea" K.Redko

最后编辑于 2016-02-17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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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负七 8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1-04 15:50

3楼

(四):一座城市的天方夜谭

  “黄昏的希瓦是最美丽的。”这句话一点不假。


  要从努库斯到希瓦,必须先搭车到乌尔根奇,再从乌尔根奇转去希瓦。由于努库斯小城几乎没有会讲英语的人,打听了半天也没有问到开往乌尔根奇的长途车站到底在哪里。最后被半蒙半拐地带到一个客运集散地,虽然这里的大巴只开往塔什干,但好歹拼到一辆黑车。于是我被一对父子、一个大胖子挤在后排中间,可怜兮兮地一路颠簸三小时,终于到了乌尔根奇,再一路波折找到另一辆黑车,总算在长日将尽之前来到了希瓦。


  抵达希瓦正是日落黄昏时。泛红的暮色映在未完工的湖蓝色宣礼塔上,让我不由得从内心发出一声叹息,好像是从被掏空了的灵魂深处升腾起来那样——眼中看到的使人晕眩的美。此前的一路颠簸,让人憔悴到无望的沙漠狂奔,换来的是眼前此情此景,一个黄金般的希瓦——于是我多少能理解古时驼队旅人的心情,“我愿出一带黄金,只求看一眼希瓦”,这句古老的谚语时至今日还在发挥它的魔力。


希瓦古城的城门之一


清真风格的瓷砖装饰


  游客所说的希瓦通常就是指希瓦内城(Ichon-Kala),方圆不过两三里路,是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四处世界遗产之一,也是通常游客必至的一处景点。上世纪中后期的时候,苏联对这里进行了极其细致的修复,把希瓦变成了一整座城市博物馆。尽管这种近乎于破坏式的修复方式招致不少人的批评,但是这种粗暴高效的方式也使早已破败落寞的古城焕然一新,让千里迢迢赶来的游客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一般,不由地忘却了这里曾是中亚最大最血腥的奴隶市场。


  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希瓦属于古花剌子模地区,有着千年以上的历史。相传,诺亚的长子,亚洲人的祖先闪在这里发现了一口井,从而建立起了希瓦城。但希瓦的黄金时代始于16世纪——由于阿姆河改道,原本花剌子模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从乌尔根奇(即老乌尔根奇,又称库尼亚-乌尔根奇,现位于土库曼斯坦境内,与乌兹别克的乌尔根奇不是同一个城市)逐渐转移到希瓦。17世纪初,希瓦成为了希瓦汗国的新首都,直到其政权在1920年被苏联红军所推翻。


经过修复后的经学院大门


登上宣礼塔俯瞰希瓦全景


  当地人对于希瓦的青睐丝毫不亚于外国游客。在设计风格十分独特的主麻清真寺(Juma)里,遇上一队当地的旅行团前来参观,团友都是上了些年岁的中年妇女,裹着头巾,围坐在一起耐心地听导游介绍这里的历史。在Pahlavon Mahmud陵里也碰上了专程前来举办婚礼仪式的新人,新郎和新娘穿着西装与婚纱,在伊斯兰的穹顶下接受阿訇的祝福。比起四处乱窜的外国游客,本国人在这里更显得从容虔敬而秩序井然,我想希瓦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观光景点,而是有着特别的意义。


  在希瓦城里最高的建筑Khoja宣礼塔里,我也碰到了两个乌兹别克大妈。塔里又黑又窄,一个人走也只能算勉强腾挪开,还要时刻小心别碰到脑袋。大妈们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塔,一边念诵着经文,样子虽然滑稽,却让人笑不出来。爬上118级台阶到了塔顶,两人便席地而坐,开始做祷告。边上一个带着其他散客的导游Ali帮忙翻译告诉我说,她们来自东部的费尔干纳,是专程远道来希瓦朝圣的。合影的时候,大妈们的表情木然而平静,如同此前祈祷时一样,看不出欢喜还是悲伤。


  就是在宣礼塔上的时候,导游Ali告诉我说,黄昏的希瓦是最美丽的,而希瓦最美的黄昏则在西门边城堡的楼顶上。这里的日落如此地绵长,坐在城门楼的边沿上,我看着余晖一点点洒向那些蓝色的经学院和清真寺,知暮的乌鸦从古城的角落里纷纷扑棱而起。广场上的孩子们还在踢球玩耍,摆摊的商贩们却已经开始陆续打烊。直到西沉的落日彻底没入地平线,古城一天的繁忙又归于静寂。


独具一格的Juma清真寺


希瓦巷子里遇到的当地人


在宣礼塔塔顶祷告的费尔干纳大妈


站在城头眺望古城外的日落美景


  1851年的时候,当时希瓦汗国的可汗巴哈秃尔打算造一座前所未有的宣礼塔,从这座塔上,能够望见600公里外的布哈拉——按照这个标准,它毫无疑问将成为当时世界上最高的建筑。这一异想天开的念头非但没有被阻止,而且变成了现实的行动——这座Kalta宣礼塔真的就一板一眼地开始造了起来。遗憾的是,这个可敬又可爱的巴哈秃尔汗四年后就去世了,于是这座巴别巨塔只造成了一小半截,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烂尾工程。不过好在青色的瓷砖贴片与精美的花纹弥补了这一遗憾。


  另一个故事发生在更早的17世纪。当时一位名叫埃伦格的倒霉可汗,乌兹别克人,在他从希瓦的烟柳巷中返回城外的王宫时不幸摔下了马,当场摔死了。他的一个随从飞快跑去向他的母亲送信。可汗的母亲是土库曼人,在忍受丧子的震惊与悲痛之余,还颇有余兴地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一边封锁了儿子的死讯,一边急忙派人去她哥哥那里接来了她的外甥,也就是倒霉可汗的表兄弟。这位表兄弟和死去的可汗年龄相仿、外貌相似,于是第二天清晨,1000名土库曼护卫带着他回到了希瓦。贵族们竟没有辨认出这个山寨的可汗来,只当可汗去母亲家里探了一次亲,恭恭敬敬地让这个冒牌货坐上了汗位。不出几个月,倒霉的贵族头领们都纷纷被抓起来流放海外,花剌子模地区的最高权力落入了土库曼人手中。这出狸猫换太子的剧情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里的民间故事,却又实实在在地记录在中亚地区的史料里 。


  巴别巨塔的宏愿,或是冒牌可汗的戏码,只是中亚许多故事中的沧海一粟而已。《天方夜谭》讲了一千零一夜,而我在希瓦只能停留两晚。在希瓦最后一晚,正好遇上全城大停电,不光是内城,连四周的城区也是一片漆黑。既洗不了热水澡,也没有了免费的无线网络,只能跑到屋外去,边啃蜜瓜边吹晚风。此时一抬头,满天星斗就在眼前,再也挪不开眼。第二天早早地起床,赶在日出之前拍下月色与晨曦中的寺院王陵,向这片童话般的土地告别。


未能完工的Kalta宣礼塔


当地摊贩卖的手工艺品


月色与晨曦交辉间的希瓦

最后编辑于 2016-02-17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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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负七 8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1-04 15:53

4楼

(五):“祝你平安”

  离开花剌子模之前,我又花了一整天去参观周边沙漠里的那些古代城堡。在希瓦的旅店里可以很轻松地预订所谓“古花剌子模金环”(又一个俄式的名字)的行程,讲俄语的黑车司机会带你穿越茫茫沙漠去参观3到6个古堡。路途的时间远远多于参观的时间,但是这些古堡还是颇值得一看,有的胜在规模,有的胜在历史。如果运气好的话,你还可以在其中一个古堡中发现地上散落的陶器碎片,大概是当地的考古学家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这片废墟。还有一座城堡就在乡下的村庄里,在村庄的柏油路上遇到一群小学放了课生走在路上,男孩子的校服是西装领带,女孩子也同样裙装整齐,我想对他们来说这座城堡不过是上学路上的一片大荒地而已。根据旅行指南的介绍,这里最古老的城堡可以追溯到公元前4世纪,其他的城堡也至少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可见中亚的历史始终延绵不息。


  但中亚历史的重镇并不在花剌子模,而是在东部的河中地区。“中亚两河”阿姆河和锡尔河流经于此,使河中地区成为了沙漠中的文明绿洲,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中亚历史名城之一布哈拉就在此地。


  布哈拉的辉煌发轫于波斯萨曼王朝,被誉为“伊斯兰之罗马”。波斯史学家志费尼曾这样描述遭蒙古人入侵之前的布哈拉:“在东方群邑中,它是伊斯兰的圆屋顶,那些地方的和平城(即巴格达,阿拔斯王朝的首都,当时伊斯兰世界的文化中心)。它的四方有博士和律师的灿烂光辉作装饰,它的周围有高深学识的珍宝作点缀。自古以来,它在各个时代都是各教大学者的汇集地。” 伟大的伊斯兰学者,《医典》的作者伊本•西拿(Abu Ali ibn Sina)、以及逊尼派经典《布哈里圣训》的作者布哈里(al-Bukhari)都出生在布哈拉,还有诸多诗人与学者云集于此地,使布哈拉成为伊斯兰的栋梁。


花剌子模地区的古代城堡


盘踞千年的布哈拉集市


  在乌尔根奇始发的卧铺火车上睡上一晚,第二天一早抵达布哈拉市郊。进入老城区的时候正值晌午,身上背着沉重的旅行包,热辣的太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汗水直落落地滴在砖石地面上。走到快要虚脱的时候,听到广场边上传来浑重的吟唱声。原来这天恰逢礼拜五,伊斯兰教的聚礼日。虔诚的信徒们跪坐在清真寺门外的地毯上,互相紧挨着,大概有数百号人,全都是男性面孔(伊斯兰教里女性不得进入清真寺)。阿訇在高台上用古老的曲调吟诵着经文,信徒们低着头默默听着,也有人心不在焉。忽而所有人站起,祷告,又全都跪下,磕头。漫长的仪式结束后,人群像潮水般散去,午后的布哈拉一下子又没了声响,只有太阳灸烤地面发出的滋滋声。


  有人说在布哈拉可以看到活着的历史,这并不是夸张之语。这里向来有着“寺院之城”之称,如今城里依旧保存了两百多座清真寺和一百多座经学院 。这里有着中亚现存最古老的清真寺(Magoki-Attori Mosque)和经学院(Ulugbek Madrasah),还有一座建于公元905年的陵墓,陵墓的主人是萨曼王朝的创始人伊斯梅尔•萨马尼。陵墓以陶砖构成,装饰极为繁复,建筑师不断在矩形圆形与各式线条中变幻魔法,使陵墓具有一种古典的美。和古典陵墓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不远处的一栋外观极其后现代的博物馆,外部馆体被做成了一本竖起的书的样子,书页半打开,呈90度角,意在纪念布哈里阿訇和他编纂的《布哈里圣训》。此外布哈拉的宣礼塔同样堪称中亚之最,这座名为Kalon的宣礼塔修建于12世纪,高达47米,大概是当时中亚最高的建筑。关于这座宣礼塔还有一个美妙的传说:根据当地人所言,蒙古人攻陷布哈拉之后,成吉思汗亲自率领军队进城,经过宣礼塔时,被塔上熠熠生辉的镶嵌彩釉瓷砖所吸引,一时间望得出神。此时一阵风刮过,把大汗的帽子吹落到地上,成吉思汗弯腰捡起帽子时,由衷地感慨道:连我也要对它鞠躬。于是,尽管此后蒙古人对这座中亚名城进行了大规模的洗劫、屠杀与焚烧,却唯独放过了这座宣礼塔,使它留存于今。


礼拜五的伊斯兰聚礼


伊斯兰古典主义的伊斯梅尔•萨马尼陵


有着后现代特色的布哈里纪念馆


宏伟的Kalon宣礼塔连成吉思汗见到都要低头鞠躬


  除了寺院,西方的游客还会到布哈拉王宫去参观一下,凭吊一下近代西方探险家们在中亚的经历与奇遇——最著名的莫过于19世纪时的两个英国使者,他们触怒了布哈拉汗,在王宫外的广场上被当众砍了头。可彼时的布哈拉早已不复波斯时代的荣光,保存下来的所谓王宫在我这个中国人眼中只能算作一个穷酸的小城堡而已。郊外的夏宫也同样如是。倒是纳克什班底陵十分值得一去,那里很少能见到游客,络绎不绝的都是前来朝圣的当地人。


  陵墓的主人纳克什班底(Bakhautdin Naqshband)是一位苏菲派的宗教领袖,在中亚创建了最有影响力的苏菲派教团。与传统的伊斯兰教不同,苏菲派更为温和与宽容,吸收了不少来自其他宗教的教义与理念,更注重自身的修行。在伊斯兰诸多建筑设施中,除去清真寺、经学院、宣礼塔,还有一类名叫Khanqah的建筑,就是专指苏菲派教徒的修道院。最后正是这一非正统的宗教派别使伊斯兰教最终统治了以游牧民族为主体,曾有多种宗教交融并聚的中亚。


  在纳克什班底陵里没有什么宏伟的建筑,宣礼塔也是小小的,坟墓坐落在进门口的露天中庭里,周围是一圈雕花的围廊和座椅,供信徒在这里冥想休憩。陵墓的背后有一颗圣树,信徒们逆时针绕着圣树转圈,以求获得好运。我们一行外国游客走在宗教圣地里也毫无别扭之感,反之倒有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似乎苏菲派的包容也适用于我们。如果和当地人四目交汇,只需手抚胸口微笑致意,对方也会对你回礼:“As-salam。”


在圣树边上专心祷告的老者


古城区内留存的苏菲派修道院


  As-salamu alaykum是我在乌兹别克斯坦学会的第一句话,意为“祝你平安”。有时也可省略为As-salam或Salam,其词源S-L-M可追溯至古代的闪米特语,即和平、平安之意,伊斯兰一词也发源于此。中亚的人们见面打招呼就说这句话。


  As-salamu alaykum,念出来的时候像是某个具有魔力的咒语,就好象布哈拉是一座具有魔力的城市一样。希瓦像是一个古代版的迪斯尼城堡,而撒马尔罕则不免有些过度商业化,只有布哈拉一切都恰到好处,平和而沉静,让人几乎察觉不到是在异国他乡的旅途上。在布哈拉所做最开心的事,是在炎炎午后舒服地窝在青旅里,和五洲四海的背包客们一起谈天说地,仿佛在找到自家归宿一般开心惬意。直到阳光不那么热烈的时候,再走出门,来到那些已经盘踞了千年的集市里。丝巾、帽子、鸟嘴剪、稻草画……这里有琳琅满目的一切纪念品,难怪许多游客都说布哈拉的纪念品是全乌兹别克最棒的。就连最常见的冰箱贴,都是由画家亲自用丙烯颜料一块一块画出来的,喜欢得紧,不由地多买了几块。还有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Suzani刺绣,花纹一层一层从某个中心点铺就开来,变幻出红黄青绿的图案与色彩,可惜囊中羞涩,只能收到相机里去。


  在布哈拉市中心的广场中有个骑驴智者的雕像,乌兹别克斯坦人称他为纳斯雷丁(Nasrruddin),而在中国,他有另外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阿凡提。由于这位智者即可敬又可爱,乌兹别克斯坦人、土耳其人和中国人都在争抢他,认为自己的国家才是他的故乡。广场中央是一个水池,不知道阿凡提故事中那个吝啬富翁落水的故事是不是就发生在这里。夜色降临的时候,广场周围逐渐亮起绿色的景观灯,我和旅伴们就在水池旁的露天餐馆里吃着中亚的特色食物,享受这属于布哈拉的宁静夜晚。


经学院门外一景


经学院大门上的装饰


伊斯兰教义禁止出现一切偶像及动物形像,这样的装饰十分少见


被列为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Suzani刺绣


这个小摊上的冰箱贴都是摊主亲手画出来的


集市上有卖这种别具一格的稻草画


青旅里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背包客们

最后编辑于 2016-02-17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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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1-04 15:54

5楼

(六):跛子帝国

  关于乌兹别克斯坦,一个不得不提及的名字就是帖木儿。在人类文明史的伟大君主行列中,帖木儿必然榜上有名。公元14世纪,他一度建立起一个横跨帕米尔高原、小亚细亚和阿拉伯半岛的庞大帝国。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征服者与统治者,乌兹别克斯坦在全国各地建立起了许多他的塑像,在塔什干、撒马尔罕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而在所有这些雕像中,最大、最恢宏的一座坐落在一个名叫沙赫里萨布兹的小城,那里是帖木儿大帝的故乡。


帖木儿帝国的版图


  由于在布哈拉时没能搭到直接去往沙赫里萨布兹的顺风车,于是先取道撒马尔罕,第二天一早再从那里启程。从撒马尔罕到沙赫里萨布兹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中间要翻过泽拉夫尚山脉。某些季节里山上会有积雪,在上山下山的过程中就能感受到季节变换的美丽。当年远征中亚的成吉思汗慕道教神仙之名,特邀全真教道长,也就是我们熟知的丘处机前来觐见。应邀前去的丘道长当时便途径了此地大山,还留下一首诗作,记录在《长春真人西游记》里,佐证了这里的山川之美:


  ”即夜行,复南,望大雪山而西,山形与邪米思干(即今撒马尔罕)之南山相首尾,复有诗云:造物峥嵘不可名,东西罗列自天成。南横玉峤连峰峻,北压金沙带野平。下枕泉源无极润,上通霄汉有余清。我行万里慵开口,到此狂吟不胜情。“


泽拉夫尚山脉之景


  翻过大山之后,便到达了目的地。沙赫里萨布兹在当地语言中是“绿城”的意思,古时又称渴石、史国,根据官方记载,1336年4月8日帖木儿出生于当地的一个突厥贵族之家,他的叔叔是统治这片土地的小领主。在他25岁的时候,当时的察合台汗秃忽鲁帖木儿重新统一了河中地区,并赶走了他的叔叔。帖木儿借机向秃忽鲁帖木儿汗表示效忠,随后取代了他的叔叔成了家族的新领导者。但很快,这个突厥贵族与蒙古人决裂,在波斯经历了一段游侠时光后,他重回中亚,起兵反抗蒙古人,并取得了胜利。


  司机把我们停靠在沙赫里萨布兹的中轴线上,往前望过去就可以看到那座雄伟的帖木儿雕像。我在乌兹别克斯坦所见到的帖木儿雕像全都大相径庭:在塔什干的帖木儿广场,他骑在前行的骏马上,高昂起头颅,抬起右手,向芸芸众生致意,尽显风流霸气;撒马尔罕的帖木儿则是坐在王座上,不苟言笑,眼中尽是威严之姿,仿佛此地依然是他的国都。只有沙赫里萨布兹的帖木儿仅是简简单单的站着,左手低垂,右手摆在腰间,神情肃然望着远方。一代枭雄回到故乡,也就是这般模样。


沙赫里萨布兹的帖木儿像


  后世的史学家将帖木儿形容成一个十分典型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为了权力与利益他可以随时向敌人妥协,也同样可以随时背叛自己的叔叔、表兄或者盟友们。他不仅对外将自己装扮成成吉思汗的继任者,在行动上也和成吉思汗有着高度的相似,帖木儿对战争有着疯狂的热爱,以及与之相伴的劫掠与屠杀,在其他人眼中,他就是又一个成吉思汗般的灾星。原本正在肆虐欧洲的奥斯曼土耳其在帖木儿的铁骑下显得不堪一击,安卡拉之战中,连他们的苏丹巴耶塞特一世也被帖木儿俘获。在他的南征北战过程中,帖木儿不仅劫掠了大量的财宝——其中包括现存最古老的《古兰经》(如今藏于塔什干)——还带回了大量的工匠,回到河中地区建立他的辉煌帝国。除了万众无一的撒马尔罕,帖木儿同样没有忘记自己的故乡。他花了整整24年,在沙赫里萨布兹建造起一座举世无双的宫殿,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知的阿克萨莱宫(Ak-Saray)。


  这座高约20层的宫殿是帖木儿时期建筑中最大的一座,哪怕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依然堪称雄伟壮观。据记载,当时阿克萨莱宫的表面全部由华丽的瓷砖所覆盖,装饰品以深蓝色的马赛克和意大利产花饰陶器为主,且修饰精巧,多姿多彩。高高的大门直通庭院,庭院中心是一个池塘,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一样,清晰可照;庭院四周是宏伟的公寓、接待大厅、私人处所和宴会室。走进宫殿中央,入口以旭日画作饰,马赛克制的狮子背对壁画而立。宫殿本身的四周,建造着花园和池塘,以突出其美丽的装饰,增强其立体感,同时,宫殿侧面还立着纪念碑,用来凸现君主权力的威严。由于工作量太大,这座宫殿似乎从未真正完工,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值得称道的奇迹之一。遗憾的是,这座伟大的建筑已经不复存在了,只剩下残存的高达50米巨大门廊。即便如此,这座废墟依然是我在乌兹别克斯坦旅行途中见到的最为震撼的建筑,当站在门廊下的时候,感觉自己渺小无比。


阿克萨莱宫的残垣断壁


从摩天轮上俯瞰沙赫里萨布兹全景


  由于帖木儿年轻时在作战时被打成了瘸子,因此他也被称为跛子帖木儿(Tamurlane)。后来随着他南征北战,中亚,波斯,小亚细亚,北印度,乃至伏尔加河流域都被悉数平定,当年蒙古帝国留下的四大汗国的疆域已有其三臣服于帖木尔,只剩下东方的拖雷子嗣,汗中之汗的领地尚待征服——曾经忽必烈的大元,当时的明王朝。这个突厥跛子距离成吉思汗的伟业只有一步之遥。


  也许正是出于这样的心理,1404年,也就是明永乐二年,已经68岁的帖木尔挥师80万打算远征明王朝,让中原大地俯首称臣。他准备好了足够的军队、粮草与耐心,而他的对手却刚经历靖难之变,尚处在大局新定四方浑噩的懵懂之中。这位平生未逢败绩的征服者拿出了一个常胜者应有的姿态,翻越天山,步步为营。嘉峪关以西已经被他们做足了功课,“回回行贾京师者,甘、凉军士多私送出境,泄露边务。”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眼看就要一触即发,噩运却首先降临在侵略者的头上——征服者帖木尔,中亚帝国的统治者,成吉思汗的后继人,在东征的途中去世了!


  由于仗没打成,两国最后倒也成了友好邦交,互往商旅与使节络绎不绝。《明史•列传第二百二十 西域四》中有云:“渴石,在撒马儿罕西南三百六十里。城居大村,周十余里。宫室壮丽,堂以玉石为柱,墙壁窗牖尽饰金碧,缀琉璃。”那恰是帖木儿刚殁不久,沙赫里萨布兹尚鼎盛之时。帖木尔原本在故乡为自己修建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墓穴,可最终还是被葬在金碧辉煌撒马尔罕,只有早逝的长子贾汉吉尔和次子乌马尔•沙伊赫葬于此地。他儿子的陵墓如今也只剩一片残垣断壁,连游客都很少经过此地。不远处还有一座蓝色穹顶的清真寺,寺内正在修复的装饰颇为精美,但仍可见脱落毁坏的痕迹。正午的阳光透过寺庙的窗格,漏进空荡荡的大厅里,游客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响。


  这便是沙赫里萨布兹的全部了。


据说这毫不起眼的通道底下就是帖木儿给自己修建的墓穴


帖木儿长子和次子的陵墓


Kok-Gumbaz清真寺大厅内部


Kok-Gumbaz清真寺的蓝色穹顶也在修复中

最后编辑于 2017-03-04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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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1-04 15:59

6楼

(七):撒马尔罕的金桃

  我还记得第一次走到雷吉斯坦广场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遥远的太阳沉落在兀鲁伯经学院的背后,画出一层又一层的光晕来。旁边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当地小伙子拦住了我,非要和我搭讪。他说他正在学习中文,一开口便是一股新疆口音——据说乌语和维语相去不远。四周到处都是背着相机的游客,咔嚓,咔嚓。完全没办法拍到广场的全景,非得鱼眼镜头才行。这三座经学院实在太大了:左边兀鲁伯经学院上繁复的曼陀罗装饰如同会发声的咒语;而右侧的Sher Dor经学院则缀以荒诞的狮子图案;至于中间的Tillya Kari经学院,你必须走进里面去——然后你就知道为何它会冠以黄金之名(Tillya Kari意为“顶部用黄金覆盖”),大厅内部的由金叶交织成的辉煌穹顶让人目眩神迷。每座经学院里都充斥着贪婪的商贩,游客大呼小叫的四处流窜,巡逻的警察看上去不坏好意——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在那些战战兢兢的外国佬身上敲诈一笔。


  这就是千百年来的撒马尔罕,黄金之路,中亚之都。无论是喜爱还是非议,你总得来到这里,不然简直不算是来过乌兹别克斯坦。


雷吉斯坦广场的日落黄昏


兀鲁伯经学院是雷吉斯坦三座经学院中最古老的一座


旭日初升时Sher Dor经学院


Tillya Kari经学院的黄金穹顶


  撒马尔罕今世的荣耀当属于帖木儿。撒马尔罕的中轴线的两端分别连接着雷吉斯坦和比比哈努姆清真寺,这所高达35米的清真寺是帖木儿给予他那中国妃子比比哈努姆(Bibi-Khanym)的一份礼物,据传说,清真寺的建筑师也同样爱上了她,于是才有了这所伊斯兰世界最宏伟的清真寺。而从雷吉斯坦往南走十多分钟,就可以见到古里•阿米尔陵,帖木儿和他的子嗣们就安葬在这里。每到夜晚,陵墓的四周会打亮淡淡的灯光,使帖木儿家族的魂灵不至于在月色下孤独成影。据说在帖木儿的墓穴里有一行碑铭,上面写着“打开这座墓穴的人,将会释放出一个比我更为可怕的敌人”。巧合的是,恰恰就是在苏联考古学家格拉西莫夫打开墓穴的几天后,希特勒便撕毁协议大举进攻苏联。在危难之下,1942年,苏联特地为帖木儿举行了一个隆重的伊斯兰葬礼仪式,将他重新下葬于,在此以后苏联便赢得了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关键性胜利,从此逆转了二战的局势。帖木儿诅咒的威力可见一斑。


比比哈努姆清真寺


夜访古里•阿米尔陵


古里•阿米尔陵内一角


  同样葬在古里•阿米尔陵的还有帖木儿的孙子兀鲁伯,这个广受人民爱戴的君主被冠名于全国各地的经学院上。他在天文学上的造诣足以载入人类科学史,在撒马尔罕城北出土的兀鲁伯天文台便是最好的见证。现在的天文台遗址是一个巨大的六分仪,六分仪的边上则修建了一个小博物馆,介绍他的杰出贡献。在这个天文台里,兀鲁伯计算出了一个恒星年的长度为365天6时10分8秒,和实际值极为接近(365日6小时9分钟10秒)。他编纂的星象表对后来的西欧世界产生了重要影响。同时,他也是个诗人与文学爱好者,在他的治下,撒马尔罕宫廷成为波斯文学灿烂的中心,中亚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纳沃伊便处在他的时代。


  遗憾的是,兀鲁伯在学术上的杰出才干并没有体现在治国方略上。他是一名优秀的学者,却不是一个出色的统治者。十五世纪,金帐汗国部族的一个名叫“月即别”的分支入侵了花剌子模及河中地区,在这次袭击中,蹂躏了撒马尔罕,打碎了兀鲁伯的著名的瓷塔,毁坏了他的画廊。他的亲生儿子随后反叛并将他监禁起来,最终于1449年10月27日被处死了。月即别人,或者说乌兹别克人袭击了河中,乌兹别克民族恰是从那时起开始成为中亚的主导者。


兀鲁伯天文台遗址


天文台博物馆里的某个科学仪器


兀鲁伯塑像


  撒马尔罕之所以为撒马尔罕,甚至中亚之所以为中亚,却还得归功于伊斯兰教的先知们。据传说,最早是由先知穆罕穆德的堂兄弟阿巴斯将伊斯兰教传入了中亚,当他来到撒马尔罕时,他被当地人抓住并砍掉了脑袋。这位虔诚的传教者于是挟着自己的头颅走入了一处地穴中。从11世纪开始,这片陵墓规模逐渐扩大,后来帖木儿将他的家人和亲信也葬在这里,形成了如今夏伊辛达陵。


  我所见的所有中亚旅行者,都公认夏伊辛达陵是撒马尔罕乃至整个中亚最美的地方。这里每座建筑的装饰风格各不相同,内部的穹顶或是蓝色拼花、或是金线雕缕、又或是纯粹以立体空间结构取胜。越往里走,外墙的那些蓝色瓷砖装饰则愈发炫目,仿佛置身于蔚蓝色的海底世界一般,简直让我透不过气来。以至于我连续两天来到这里,只为一睹再睹这令人心碎的美丽。


  在美丽的传说中,这个先知依然活着,从地穴的小孔里张望进去,仍可以看到他正挟着自己的头颅在里面手舞足蹈。撒马尔罕人把他称为“活王”。我曾隔着地穴里厚厚的窗棂试图看到他的身影,可惜却一无所获。


美得令人心碎的夏伊辛达


陵园里如海一般蔚蓝


夏伊辛达陵内的各种穹顶


夏伊辛达陵内的各种穹顶


夏伊辛达陵内的各种穹顶


“活王”就在这窗棂的背后


  不管怎么说,这位“活王”的确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在此之前,中亚土地曾是祆教(俗称“拜火教”)、摩尼教、佛教、景教(基督教聂斯脱里派)交融汇聚的地方,各路游牧民族轮番统治此地。如果非要选一位主宰,我想应该是游走在丝绸之路上东来西往的商人们。在中国史书中,这些来自中亚的商贩被称为粟特人。正是他们建立起了撒马尔罕,并使它屹立了两千多年。连亚历山大大帝东征时也不禁赞叹:“我所听说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撒马尔罕要比我想象中更为壮观。”为了安抚这个古老的民族,亚历山大特意在此地娶了一位粟特人作为妻子,名叫罗克珊娜(Roxana)。在波斯语里,这个名字代表着光明。


  在如今的兀鲁伯天文台与夏伊辛达陵之间,是一片广阔的城郊地带。撒马尔罕古城——阿夫罗夏伯(Afrosiab)的遗址就在此地。所谓遗址,如今只是一片墟土,考古学家早已离去,现在只有荒草任意生长在尘土飞扬的土地上,闲适的庄稼汉牵着牛羊来这里悠闲的吃草。遗址边上建了一座博物馆,里面陈列着这边遗迹中出土的各类文物。


阿夫罗夏伯遗址上放牧的老人


古希腊人的银币


  在博物馆里不仅可以看到亚历山大大帝留下的希腊银币,也能看到中国将军在壁画上的身影。在希腊人之后,汉朝张掖郡昭武县的汉民们也迁居此地,融入了当地的粟特人中,建立了一系列小国,史称“昭武九姓”:


  “康者,一曰萨末鞬,亦曰飒秣建,元魏所谓悉斤者。……君姓温,本月氏人。始居祁连北昭武城,为突厥所破,稍南依葱岭,即有其地。枝庶分王,曰安,曰曹,曰石,曰米,曰何,曰火寻,曰戊地,曰史,世谓“九姓”,皆氏昭武。”——《新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六下》


  正因为此,至唐代期间,中国的外商,以昭武九姓人最多,其中又以康国(今撒马尔罕)人、石国(今塔什干)人为主。在他们带来的货物中,有一件失传的贡品,如今只能在典籍史册里追寻:


  “贞观九年……康国献金桃银桃诏令植之於苑囿。”——《册府元龟•卷九百七十》


  “贞观二十一年……康国献黄桃。大如鹅卵。其色如金。亦呼金桃。”——《唐会要•卷一百》


  神秘的金桃,简直是粟特人最好的象征。无论金桃还是银桃,最终都将被换为粟特人所需要的金币银币。他们不断涌入中原大地,甚至在此地生根发芽。除了行商外,他们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唐朝是中国历朝历代中最为开放的一个朝代,在开疆拓土的同时,越来越多的胡人也成为了王朝的战士和将军。西域所谓柘羯,在汉语里就是战士之意,这些粟特人不仅以行商著称,他们的柘羯也同样勇武无敌。在唐朝粟特人的后裔中,有一个同样名叫“光明”(Roxshan)的武士。他的父亲姓康,想必也是撒马尔罕人的后裔。他即有着粟特商人的狡诈与贪婪,也有着柘羯武士的勇武和野蛮。几番颠沛流离之后,这个撒马尔罕人和另一个粟特同族终于得势,并彻底改变了唐王朝的命运。他的汉名叫做安禄山,而他的同族叫做史思明。


壁画复原图


中国将军的另一块壁画残片


  一千三百多年前,一个从东土远道而来的僧人行经中亚之都,记下如下之语:


  “飒秣建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极险固,多居人。异方宝货,多聚此国。土地沃壤,稼穑备植,林树蓊郁,花果滋茂,多出善马。机巧之技,特工诸国。气序和畅,风俗猛烈。凡诸胡国,此为其中。进止威仪,近远取则。其王豪勇,邻国承命。兵马强盛,多诸赭羯。赭羯之人,其性勇烈,视死如归,战无前敌。”


  这位僧人,就是前往西域取经的玄奘。当时正值大唐贞观三年,撒马尔罕的金桃尚未进入长安的皇家苑囿,勇烈贪婪的柘羯战士(赭羯即柘羯)也还没给帝国敲响丧钟。后人无法代替前人去妄断历史,更无法考证前人的想法心境。唯一可以猜想的是,想必玄奘当时是从东门而入,而当时撒马尔罕城东门的名字,就叫中国门。


这片旧城剩下的土丘残垣,也许就是玄奘所踏入的中国门

最后编辑于 2016-02-17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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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1-04 16:01

7楼

(八):中亚寻路

  旅途的最后一天在塔什干,一整个白天都可以无所事事地度过。在城里随便闲逛,参观一下博物馆美术馆,和新结交的朋友Ali碰个面,去最爱的抓饭中心再吃一次抓饭,给国内的朋友买点纪念品,直到夜幕初上,班机回程。一切都是作为旅途的最后一天应该有的样子。


  我还记得那天清晨起床的时候,我懒洋洋地躺在青旅的床上,开始回想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这并不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对那些中亚背包客们而言,短短十几天的行程,这只是他们沿路的一小段而已。他们还要走很远的路,去很多的地方,对他们而言,旅行是一种骄傲和本能。我想知道的是,当他们到达旅途终点的时候,又该怎样向一切告别?


中亚结实的新朋友Ali


  太多的旅人历经过这里,却从来不以此地为终点。长久以来,这条道路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唯一途径,这里见证过最伟大的征服者们,也经历过最极端的变革与动荡。道路造就了一代又一代历史,终于使它本身也成为了历史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因此,在我心中,中亚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理概念,而是一个流动的象征。布哈拉的青旅里我遇到几个十分厉害的背包客:两个来自英国的自行车骑士,不列颠皇家海军和陆军的退伍军人,其中一个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他们对景点游览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终点和目的,骑行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生活状态,一种对生命的探索;一个从丹麦来的搭车客,在搭车事业上子承父业,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一种旅行的方式,还是一种信仰——免费搭车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结交真实的人心,从那些司机身上了解不同的世界;两个俄国摄影师,算得上是职业旅行家,在Instagram上已经是大红人,专注于#ontheroof#的另类摄影。就在几个月后的中国春节,他们爬上了还在建设中的上海中心。这两个“半疯子”眼中,旅行的意义就在于冒险,循规蹈矩的计划简直毫无吸引力。还有其他各色各样奇怪的旅行者,德国人、意大利人、匈牙利人、澳洲人、日本人、韩国人、中国人,其中许多人你能在旅途过程中反复遇到好几次,从这一站到另一站,大家的路线忽而汇集忽而交错,离散不必感伤落泪,相遇便能把酒言欢。来自各个国度的旅行者们都汇聚在这条丝绸之路上,前追后赶,千百年来恒久不变。


  在这片土地,人们永远在路上。


行走在中亚的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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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双城记——从圣彼得堡到莫斯科》

最后编辑于 2016-02-17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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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iya1019 版主

发表于 2015-01-04 21:00

8楼
就喜欢看历史人文,顶起,期待后续

减负七 8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1-05 00:14

9楼
回复 8# emiliya1019
已经全文完啦(^_^)

mingy78 1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1-29 13:18

10楼
写得太棒了!

farname 11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2-06 00:25

11楼
太棒了。如果有一天去了乌兹别克斯坦,一定是因为楼主的这篇文。

cc1966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2-26 14:02

12楼
回复 8# emiliya1019

这么赞的文章。。虽然短了点,但给一颗精华有点少吧!!!

cc1966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2-26 14:04

13楼
楼主丰富的人文介绍和详尽的攻略介绍(照片多点就更好了),让我下决心把今年国庆的旅行地放在乌兹别克斯坦。。看来我6月要去拼邀请函了。做攻略有不明白之处,到时再向楼主请教

cc1966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2-26 14:05

14楼
回复 11# farname

国庆走起~

减负七 8袋长老

发表于 2015-02-27 10:10

15楼
回复 13# cc1966

更多照片可以看我的相册~http://www.qyer.com/pictrip/1721414/album_241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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