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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地厚IV—重返安纳布尔纳(冬季ACT via Thorung La+Poon Hill)(全文完)

旅游攻略论坛: 尼泊尔

天高地厚IV—重返安纳布尔纳(冬季ACT via Thorung La+Poon Hill)(全文完)

镜之形而
镜之形而 9袋长老 精华
2017-02-21 10115人阅读 只看楼主无图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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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之形而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1 21:18

1楼


读前提示

本篇首发于楼主个人微信公众号:king-chyo

以及楼主新浪博客:blog.sina.com.cn/kingchyo


鉴于前三季图文被未经允许的挪用情况较多,楼主在此声明:


楼主为非职业的独立旅行者,完全基于个人爱好与分享撰写本系列

并未与任何机构、团体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商业合作

未经同意,文字图片均不得转载,不得用于任何商业活动


本季为喜马拉雅徒步系列第4季,冬季徒步安纳布尔纳大环线(ACT),并翻越托隆拉垭口(Thorong La,5416)、并串联布恩山(Poon Hill,3193)的行程


内容以尼泊尔喜马拉雅地区地理、人文、徒步活动介绍,以及部分个人感想为主,篇幅较长,全文在7.5万字,其中航拍及攻略部分约1.7万字,其余为分日游记。可按电梯提示选择需要观看的部分


本篇为纪实类游记,文中所有人物及经历均为实际存在和发生,没有艺术加工或架空虚构的成分,无小资、美食或自拍等相关内容,不喜请绕行


1-3季可参考穷游原贴如下


第一季(2013年冬季安纳布尔纳大本营,ABC)

http://bbs.qyer.com/thread-844430-1.html


第二季(2015年冬季昆布珠峰地区,EBC)

http://bbs.qyer.com/thread-1073355-1.html


第三季(2016年大吉岭辛格利亚国家公园,Singalila National Park)

http://bbs.qyer.com/thread-1460917-1.html


以第一季改编的纸质书《旅行,直到另一个世界:在尼泊尔》

(ISBN:9787557001575),可至下列链接关注

京东:http://item.jd.com/11764212.html

当当:http://product.dangdang.com/23769475.html

此书写成的背景: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67d8210102xzg9.html



本篇游记将汇集笔者对喜马拉雅山脉地理、人文了解之大成,文中会出现极多相关地理、人文概念,大部分是第一次被翻译成中文。

若对这些概念有疑问、或想要深入了解、或需相关资料的,可至楼主撰写的2016版《喜马拉雅分类》资料集相关章节查询参考

第一帖(字数满帖):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67d8210102y4ls.html

第二帖(新开帖):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67d8210102z2mg.html


文中配图拍摄器材为笔者的5D MARK III

镜头配置为腾龙15-30/F2.8,佳能70-200/F4

以及笔者的小米5手机、搭档的苹果6S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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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face 1 爱与希望

在旅行的最后一天,又来到了巴德岗(Bhaktapur),不仅是拔草湿婆旅馆(Shiva Guest House)那仅需500尼币、味道却堪称尼泊尔首屈一指的铁板鸡排,也是因为在这里,总是能碰到一些熟悉的人和有趣的事


然而这一次,既没有熟悉的人、呈现在面前的震后残骸也无法用有趣来形容。在2015年2月结束昆布珠峰地区徒步(Khumbu Everest Region)后仅仅一个多月,尼泊尔北部遭到强震袭击,而亲眼目睹之下,巴德岗的世界文化遗产受到的损失要远超想象


(完全倒塌的法希德噶寺)


穿过杜巴广场,身边经过的是完全倒塌的杜迦女神庙、吉祥天女寺、法希德噶寺,以及插满支撑立柱的五十五窗宫,独轮车从身边经过,工人们把红砖传递上重新搭建的寺庙基座,抛撒得在头顶漫天飞舞,哪怕今时今日的科技已足够发达,但修复这些精美的艺术品仍需要足够的耐心


一位大叔过来搭讪,问需不需要导游,我说不用,并解释说我已经来过三次,能闭着眼睛从杜巴广场走到达塔特拉亚广场你信不信


大叔说信,但你或许还是需要个导游,我正欲哑然失笑,他的下一句话让这些笑意瞬间消失,这位本地的纽瓦丽人在地震中损失了两幢房子,而在这个国家,当然也别去设想保险赔偿、这种一厢情愿的美梦


(刚开始修复工作的吉祥天女寺)


从内心深处,我并不完全信任尼泊尔人,尤其是善于经商的纽瓦丽人,他们与这个时代全球各国的大多数人们一样,基本上只对金钱忠诚,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对他说,对你的遭遇我很抱歉,不过现在我不用导游,你只需要把我带到这里管事的人那里


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看到了挂在塔莱珠大钟下的一幅公告,显示的是个人出资捐助巴德岗重建的游客名单,然而令人沮丧的是,距离地震发生已经快两年了,捐助者仅仅只有三名——一支中国团队、一位马来西亚游客和一位台湾游客


眼看着鳞次栉比的游客走马灯似的人来车往,却对此熟视无睹,我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子


(马拉国王的立柱和塔莱珠大钟得以幸存)


管理人接受了100美元的捐赠,并让我自己在公告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国籍。偶尔出现的个人捐赠引来众人的围观,人们对此表示感谢。我颇有些官腔地说,尼泊尔是我在祖国之外累计停留时间最长的国家,我非常敬重你们的文化和喜马拉雅山脉,并写了大量的文字试图让更多的中国人了解这片土地,而现在帮助重建,只是希望尽一点微薄的责任来回馈你们


这些话并非完全冠冕堂皇,在ABC游记印刷成册的时候我就许诺,该书的所有版税收入将全部捐献给尼泊尔的灾后重建,哪怕今天我还没有去结算过版税,哪怕这区区100美元对于重建只是杯水车薪,但正如首登珠峰的希拉里爵士和丹增诺盖在功成名就后,终身致力于昆布地区的医疗和教育事业一样,我觉得这么做,才是世界应有的样子


尽管管理人向我再三承诺,这些钱会全部用于重建工作,然而从内心深处,城市人天生的怀疑一切使我依然无法完全相信。即使两年以后,这些建筑真的会如他们所言那般完好如初,可那能和原来一样吗?答案自然是不一样,但或许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这只是一种态度


(参与修复工作的工人,眼神坚毅)


在出发前,多年好友Fanny问我信不信命,我的回答是,信也不信


信是因为世事无常,就像发生在我们身边许许多多的那些不愉快一样,比如地震,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太多道理可讲。客栈小哥说那天他差点被垮塌的窗子砸死,导游大叔说他损失了两栋房子,无数人跟我说他们失去了亲人,他们只是安分守己平静生活的普通人,又做错了什么要受此劫难?


不信是因为我们是人,能做的不仅是放下昨天的过去、不仅是今天的听天由命。重要的是,在做认为正确的事却遭受劫难痛苦之后,还能在明天继续坚持做认为正确的事。我们帮助素昧平生的人们,我们努力重建被摧毁的建筑和人生,为的不是让他们回到原来的样子,而是为了一种态度


那就是我们信命,但不认命


众人不多时就散去,我踱步来到一街之隔的陶马迪广场,看到经受住了数次强震考验的尼亚塔波拉神庙依然健在,沉重的心情略略轻松。一对年轻情侣坐在最高的基座上,看着缓缓沉下的夕阳,那画面美得满是初恋的味道。我并不擅长、也不喜欢拍人物,此时却希望为他们拍一张照片


悄悄换上长焦镜头,我始终保持与他们之间直线200米以上的距离,极力不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并耐心等待那传说中决定性的瞬间


夕阳散尽,情侣步下神坛,籍着感觉飞速按下快门,颇为吝啬地拍下了此行唯一一张称得上是人物照的照片。打开回放,淡淡的温情从冰冷的相机中源源不断弥散开来,拂过古城的累累创伤,飘向渐行渐暗的喜马拉雅群峰


在出行前,我颇为任性地把Nepal的定义改成了Never ending progress and liberty,以鼓舞自己在隆冬季节翻越托隆拉垭口(Thorung La Pass,5416m)的勇气,而这一刻有幸,它又回到了Never ending peace and love


无论是古城的重建,还是人心的重建,或许只有爱与希望,才是最好的奠基


(爱与希望)


Preface 2 人与自然

在托隆冲锋营地(Thorung High Camp,4880)的宿舍区后,有一座海拔大约4900米的小山丘,在这种高度下,你大约需要花费20分钟的时间,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踱步而上,当然,在一个降雪周期过后,对于大多数历经艰难雪地跋涉、攀登到此处已是强弩之末的旅行者而言,这区区20分钟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观景台顶,我正在向搭档肉哥、途中同行的贵州胡子哥、巴西小哥达.席尔瓦、苏格兰小哥AJ介绍周围环绕的山峰,同时在场的还有两名中国游客,他们似乎对我的介绍并不感兴趣,只是淡淡地交头接耳着,这些山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样子,便匆匆下撤离去


(达莫达山脉/Damodar Himal)


平心而论,这个山顶不仅是安纳布尔纳大环线上最好的观景点之一,也是常规路线上几乎唯一一个、能看到整列达莫达山脉(Damodar Himal)的点。达莫达山脉是坐落在大喜马拉雅山脉(Great Himalaya Range)主脊线上的一个Level 3级别分段,位于安纳布尔纳山脉(Annapurna Himal)以北,西藏仲巴县、萨嘎县以南。该级别的分段在尼泊尔喜马拉雅一共有25个。


在两位中国游客离去之后没几分钟,天空中掀起了彩云,似乎在对我说,恭喜你答对了


(彩云,右下是Khatang Kang和Thorung Ri的峰尖)


当晚,与一位古荣族(Gurung People)向导比卡什(Bikash)在饭堂的一幅安纳布尔纳保护区(Annapurna Conservation Area Project,ACAP)地图前攀谈许久。在喜马拉雅南坡的每一个保护区、每家客栈的饭堂,都会挂有这样的地图、以及一些观景点(View Point)拍摄的横幅拼接照片,以期为旅行者们指引方向


这位向导是法国姑娘安捷琳、以及苏格兰小哥AJ雇佣的,他们组成的真.宇宙队实力拔群,是1/30当天所有队伍中最先通过托隆拉垭口(Thorung La Pass,5416)的。作为经过考试后获得政府颁发资格认证的官方向导,比卡什当然也拥有丰富的山岳地理知识,要知道,即便是在喜马拉雅山区,像这种能和你一起聊遍整个尼泊尔喜马拉雅(Nepal Himalaya)的人,也可谓屈指可数


当我从东向西,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尼泊尔喜马拉雅所有的分段全部背出来后,向导哥露出诧异的神情,或许他觉得一个外国人,不应该对这些事情如此了如指掌


他当然不知道,看山岳人文地理的外语资料和地图,是我数年来每天的必修课,也不会知道,在撰写喜马拉雅分类(Classification of the Himalaya)期间,我曾亲手制作过每一个区域的手绘地图、标注过每一座山峰的名字和海拔,并把它们一个一个拼接成山脉。在这些强化记忆的方式之下若是背错了,倒显得不科学


4年前,对喜马拉雅山脉几乎一无所知的我,仅仅凭着脑海中一些没有科学根据可言的冥冥召唤、和几乎聊胜于无的简陋装备,在风雪交加之中强行来到了安纳布尔纳一号峰(Annapurna I,8091,10th)的南壁之下,对于登山家而言,一号峰的南壁是叹息之墙,是有去无回的鬼门关,而如今看来,于我而言却像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在拍摄这些世界上最高的壮丽山峰之间,我萌发了深入研究这片人迹罕至的雪域之地的念头


(安纳布尔纳一号峰南壁,靠前的峰尖是海拔6441米的Hiun Chuli)


对于现代城市生活,其实我并没有多大兴趣,我们总是把大量的时间、资源,耗费在追逐那些转瞬易逝的物质诱惑上,耗费在处理排山倒海的碎片信息里,耗费在迎合世俗的眼光和莫须有的压力下,生命就在这一天天的消耗中轻易流逝,如此莫名其妙穷极无聊的人生,它的意义又在哪里?


从不会有现成的答案,只有自己去寻找和思考,在这一点上,生活与喜马拉雅山脉是一样的,他们都不会给你任何明确的答案,但是会通过某种形式给你反馈。在我们的人生中,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学习,学习科学、文化、如何生存,可这些都不是目的,归根结底,是要学会读懂这些反馈


比如鱼尾峰(Machhapuchhre,6997),当我在雪地里艰难走向安纳布尔纳大本营(Annapurna Base Camp,4130)时,她在我背后掀开云雾,这是在说,坚持;

当此行再次回到博卡拉的时候,她用粉红色的霞光披肩,这是在说,欢迎;

当结束徒步,又买了一些新的徒步地图,走出书店时,她再度泛起柔和的晚霞,这是在说,继续努力


(坚持)

(欢迎)

(继续努力)


在高海拔地区的旅行经历中,类似的反馈有太多次,令我欣慰的,并不是雪山众神总是用完美的形态来证明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是,通过这种反馈,我感到人与自然之间,确实能真正建立起一种心灵相通的沟通关系,而这种平等交流、相互包容、不带任何标签和功利心的状态,在被利益至上的价值观压迫之下的世俗生活中人与人之间似乎早已遍寻不见


从高原旅行初期差点在纳木错高反丧命,到今天频繁越过5000米的家常便饭、无缝衔接,我相信并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细胞在累计十数次的高海拔地区(大于4000米)旅行中、对缺氧低压环境的深刻记忆,更重要的是这种与自然环境对话、和相互理解的能力,它带给我一个极其庞大、几乎受用不尽的世界观,使我不再拘泥于生活范围的方寸之间,同时也湮没了那些本看似无解的人生难题


上一篇序言中说,我相信命,实际表达的是相信、并尊重、接受这些客观世界、现实生活给予的反馈。曾几何时,我也期望追求情感、家庭、亦或是事业、物质财富,这些平常人的渴求,因为我也是个平常人,在这过程中的认真程度和付出,也不见得比今时今日对待山岳的少


然而,当现实生活屡屡作出否定的反馈,而喜马拉雅群山却总是毫无保留指引我一步步向前时,哪怕再显得荒谬无稽,哪怕再违背常理,我也不得不尊重、并接受这些事实


自2013年2月至今,算上本次安纳布尔纳大环线(Annapurna Circuit Trek,ACT),4年里仅仅前往西藏2次、尼泊尔3次、印度1次,前后累计不过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有意无意间已经拍摄到了包括14座8000级(Eight-Thousanders)中除巴基斯坦的5座外的其他9座、9座非独立8000米级、无数6000-7000米级在内的上百座著名山峰


(安纳布尔纳主山脊)


拍摄雪线以上的极高山,基本上天气状况、知识储备、高海拔适应性、拍摄经验各占25%,本质上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因为在常规线路上,有些山峰能看到的点就那么寥寥几个、甚至只有一个。最好的例子就是安纳布尔纳一号峰西壁和马纳斯鲁峰(Manaslu,8163,7th),整个安纳布尔纳大环线上能拍到她们的地点分别都仅有一处,对于行程紧凑的中国旅行者来说,只要错过、或者看不到,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身为一个普通上班族,能用极其短暂的业余时间、相对普通的技术设备,在幅员如此辽阔、气候变幻莫测的高原上,顺利拍摄到包括那么多观测概率极小的山峰在内的雪山,这件事本身不仅是个奇迹。从珠穆朗玛峰头顶脚下路过十来次,从来就没有看不到过,我觉得这是一种再清晰不过的反馈,那就是这条路值得继续走下去


面对一个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我所能做的,只有不负众神,尽自己所能,将她们传达给世人


(布恩山的安纳布尔纳峰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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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erial Shoot 第二次喜马拉雅航拍

在天高地厚第一季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就是对国航CA407/408航班飞行中能观看到的西藏、以及喜马拉雅东段(Eastern Himalayas)、不丹喜马拉雅(Bhutan Himalayas)、尼泊尔喜马拉雅精华段(Crystalline Sequence of Nepal Himalayas)进行介绍


不过,由于当时笔者对于沿途的地理特点仅仅是略知皮毛,拍摄时很大程度上只是基于感觉而并没有明确针对性,很多成果皆是事后分析所得,加之民航客机航拍难度非常大,看似缓慢的移动中,实际与被摄标的之间有数百公里时速的相对移动,想要清晰地将山峰的细节呈现出来,尤其是用长焦拍摄特写,一方面需要有相对完整的航线空间概念和地形辨识能力,也需要一定程度的运气,包括你乘坐的飞机舷窗的干净程度


此行笔者再次选择了国航CA407/408次航班,意在以当下对沿途景观已经胸有成竹的知识储备、以及第一季中积累的航拍经验,再次审视这条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景观航线,有针对性地补拍一些第一次没有关注的对象,并且寻找拍摄其他相对冷门地理景观的可能性


四姑娘山:


尖耸突兀的幺妹峰(6250)使得四姑娘山属于辨识度比较高的一组,从成都起飞后不久就可以在机舱右侧看到。远处画面中央的山峰,从位置判断预计是岷山主峰雪宝顶(5588)。以较高的雪线判断,今年秋冬季节的气候应该非常干燥


雀儿山:


雀儿山(6168)是沙鲁里山脉的主峰,位置在非常靠北的川青藏交界处,距离航线路径非常远,辨识度很低,不过基于比较有特点的山峰形状,还是可以从谷歌地球上对照出来。画面右侧、顶部基本呈一条平坦直线的即是主峰措拉,6168的制高点则是右侧尽头的尖角。主峰的左边呈三角形的,是海拔在6091左右的二号峰,由于国内部分没有详细的等高线地图可以参照,暂且只能这么称呼了


怒江峡谷:


进入西藏空域后,地形的辨识难度大幅度上升,因为你会发现所有的横断山脉中的峡谷形状都非常类似,又很难找到有力的参照物。一个基本的套路就是按照飞行时间、飞机时速,结合照片的拍摄时间去大致推测所在位置,再寻求谷歌地球三维影像的对照。不过由于高速航拍中产生的影像偏移,这种方法也并非百试百灵


从红色的土质大致可以推测,上图很可能就是318国道怒江峡谷路段,远处的那一列高峰,我说是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垒(Gyala Peri,7294,85th)你信不信?连我自己都不信


岗日嘎布+东念青+喜马拉雅东段:


藏东南的林芝、波密、墨脱、察隅各地之所以地形险恶交通不便,原因是此地是一个巨大的山结区,喜马拉雅东段、念青唐古拉东段两大巨头在此地交汇,南迦巴瓦加拉白垒、以及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即是这种碰撞的直接产物。在势均力敌的针锋相对后,又延伸出连接横断山脉最西端的伯拉舒岭的过渡山脉岗日嘎布


岗日嘎布坐落在318国道的南侧,是波密县所在的帕隆藏布流域与墨脱、察隅的分水岭。由于印度洋孟加拉湾暖流受喜马拉雅山脉阻挡而转向地势较低的东北,使岗日嘎布获得了丰沛的水源补充,其结果就是发育了著名的海洋性冰川米堆/来古冰川,尽管它们的名字不同,但源头是同一个,只不过米堆向北、来古向东而已


而众神聚会也给航拍中的地理辨识带来巨大的阻碍,笔者只能大致确定上述照片拍摄的是此山结区的景象,但无法肯定它们的确切情况。若以后有机会再次乘坐CA407/408航班,我将选择左侧的座位拍摄,相信届时结合南北两侧的情况及时间,一切终将见分晓


雅鲁藏布江中下游:


飞出山结区后就能看到冬季水源极度干涸的雅鲁藏布江带来的辫状水系,这意味着离江边的拉萨贡嘎机场也不远了。由于冬季的大风和干燥,雅鲁藏布江源头仲巴县盆地的沙砾会沿着河道一路被大风吹到地势较为开阔的此处,经年累月的堆积,如今在雅鲁藏布中下游山南市的贡嘎、朗县、米林几个县附近,巨大的沙丘可谓屡见不鲜,并在干燥多风的冬季形成沙尘暴,所以在这个季节,贡嘎机场的航班有时会因为恶劣天气而取消,而治理沙化,也成为了山南人民任重道远的一项重要工作


拉萨河:


与雅鲁藏布江一样,冬季的拉萨河河道溃缩得已经聊胜于无,流经拉萨市区的它会在曲水县汇入雅江。在上图1中我们可以看到横跨雅江两岸、连接机场和市区的雅鲁藏布江特大桥,而图2中则可以看到拉萨河汇入雅江的场景,中央的城镇即是曲水县城,远处的山脉则是老朋友的念青唐古拉峰(Nyenchen Tanglha,7162)


念青唐古拉西段:


念青唐古拉山脉实际被拉萨河一分为二,东念青如上述所言,在317国道与318国道之间,是藏东南山结区的组成部分。西段则比较广为人知,就是纳木错(Namtso,4718)南侧的那一列,东端是7162念青唐古拉主峰,西端是琼莫冈日(Jomo Gangtse,7048),国内习惯翻译成穷母岗,实际在Gangtse和Kangri的意思几乎是一样的


在雅鲁藏布江流域以北的辽阔藏北地区,只有两座山峰海拔高于7000米,其一是冈底斯山脉主峰冷布岗日(Lunpo Gangri,7095),其二就是念青唐古拉主峰7162,她也是整个藏北地区最高峰,作为藏北草原守护神的念青唐古拉,在藏区众神山中的地位极高,被视为金刚手菩萨夏诺多吉精魂的安放之地,而纳木错则是其明妃,因含有守护羊群的意味,所以就有了羊年转纳木错的习俗


不丹喜马拉雅:


若是把整条2400公里长的喜马拉雅山脉看做Level 1,那么按照笔者16版的《喜马拉雅分类》,可以按照所经过的国家或地区,分为6个分段的Level 2,分别是

喜马拉雅东段(Eastern Himalaya,或称为阿萨姆喜马拉雅,Assam Himalayas)

不丹喜马拉雅(Bhutan Himalayas)

锡金喜马拉雅(Sikkim Himalayas)

尼泊尔喜马拉雅(Nepal Himalayas)

加瓦尔喜马拉雅(Garhwal Himalayas)

喜马拉雅西段(Western Himalayas)


不丹喜马拉雅,由于全境都位于不丹国的北部、西部,形成与西藏洛扎、康马、亚东三县的天然边境线,故而得名。它由三个level 3分段(以地理分界线为依据进行分类)组成,分别是库拉冈日山脉(Kula Kangri Range)、卢纳拉山脉(Lunala Range)、卓木拉日山脉(Chomolhari Range),全段有多做7000米级高峰,是喜马拉雅山脉中非常精彩的一段


由于山脉位于航路南侧,只有坐在左侧才能看到(CA407),笔者趁左侧乘客离开的间隙,随手抢拍了上面这幅图片。运气非常好的是,不仅拍下了整列不丹喜马拉雅的情形,也将她所在的环境(羊卓雍错和普莫雍错的南侧)表现得非常清楚


对于笔者而言,不丹喜马拉雅有比较特殊的意义,在2013年的第一次航拍中,无意中摄下了不丹喜马拉雅的两座最高峰岗嘎本森(Gangkhar Puensum,7570,40th)和库拉冈日(Kula Kangri,7538,46th),而在2015年笔者也专程前往多庆错拍摄另一座主峰卓木拉日(Chomolhari,7326,79th),她们皆是我了解喜马拉雅山脉的启蒙之师


叶如藏布+朋曲大拐弯:


叶如藏布是日喀则市下辖岗巴、定结两县最大的河流,自拉轨岗日山脉发源后称为苦曲藏布,一路向南流至岗巴县城附近,汇聚数条喜马拉雅Level 3分段曲登尼玛山脉(Chorten Nyima Range)发源的冰川河后,称为叶如藏布并继续向西流入定结县。上述第一图即是流量并不大的苦曲藏布


在灌溉了定结盆地后,叶如藏布受到喜马拉雅另一个Level 3、呈南北横断之势的乌巴克山脉(Umbak Himal)的阻挡,只能向北绕了个大弯后,在定日县交界处汇入由希夏邦马北坡远道而来的朋曲(Phung Chu)。上述第二图便非常完整地记录了这个场景,其中左上角是朋曲,右下角是叶如藏布


朋曲是尼泊尔三大水系之一、科西河水系(Kosi River System)3条主要河流中流量最大的阿润河(Arun River)上游,它在流入尼泊尔之前,切开了著名的陈塘沟,而这段相对低矮的喜马拉雅,也为国航CA407/408提供了一条天然的安全航路


尼诺日-阿玛直米-乌巴克山脉(Nyonno Ri Ama Drime Umbak Range)


这条喜马拉雅中Level 3分段的情况略显复杂,理由是它的两座主峰尼诺日(Nyonno Ri,6730,图二远处)和阿玛直米(Ama Drime,6594,图二近处)均在西藏境内,其结果就是我们完全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资料。而乌巴克山脉(Umbak)则坐落于横跨中尼两国的喜马拉雅主脊线上,相对没什么争议。关于这条山脉内部的具体情况,可以参考笔者16版的《喜马拉雅分类》中乌巴克山脉一节,此处不再赘述


马哈兰古尔山脉:


珠穆朗玛峰可谓家喻户晓,但知道珠峰所在的喜马拉雅Level 3分段名为马哈兰古尔(Mahalangur)的,或许是寥寥无几。该分段涵盖了西藏的珠峰东坡、定日县北坡大本营、尼泊尔的马卡鲁-巴润国家公园(Makalu Barun National Park)和昆布珠峰地区(Khumbu Everest Region),包括珠峰、洛子(Lhotse,8516,4th)马卡鲁(Makalu,8485,5th)、卓奥友(Cho Oyu,8201,6th)这4座独立8000级,以及不计其数的6000-7000级,实际真正的世界屋脊并非珠峰一力承担,而是这片马哈兰古尔山脉


马哈兰古尔这个名字来自于南亚常见的拼字法,Maha通常是敬语的表达方式,而Langur则是一种喜马拉雅特有的动物长尾叶猴(Nepal Gray Langur),拼起来就是神圣的长尾叶猴。这一般用来指代印度史诗《罗摩衍那》(Ramayana)中的全场最佳、协助罗摩王子击败大魔王的神猴哈奴曼(Hanuman)


法力高强、智勇双全的神猴哈奴曼,曾一度被包括国学大师胡适在内的诸多名宿视为《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原型,然而,由于中国主流学术界、佛教界在感情上无法接受传统文化受过印度教、耆那教的影响,也无法接受身为国粹的齐天大圣是舶来品的事实,所以在这一点上始终存在争议


不过无论如何,这位四面八臂、替天行道,善于腾云驾雾、又以金箍棒为武器的喜马拉雅孙悟空的名字,已经被永远镌刻在了世界最高的山峰之上


马卡鲁(Makalu,8485,5th):


马卡鲁是CA407/408航线中可以观测到的距离最近的大型山峰,民航客机会从马卡鲁那至为庞大的山体东侧大约50公里的地方掠过,因此会有很多机会仔细审视这座世界第五高峰。马卡鲁的山体之所以巨大,是因为它是由四座山体组成,分别是8485主峰、康琼策(Kangchungtse,亦称为二号峰,7678)、东南峰(Makalu Southeast,7860)这两座非独立卫峰(Subsidiary Peak),以及独立的珠穆隆索峰(Chomo Lonzo,7804,24th)


衡量山峰独立性的标准:


一座山峰是否属于独立山峰,目前国际通行的标准是用地形突出(Topographic Prominence)来衡量,即只有标的山峰的地形突出超过500米(约1600英尺),才能视为一座独立山峰。值得关注的是,这里的地形突出,并不等于单纯做减法做出的海拔之间的差值


山岳地理方面的地形突出定义是,从标的山峰到另一个最近的、更高的山峰所需下降的最小高度,也就是说,假设标的山峰与更高山峰之间存在一条或若干条路径,每一条路径的最低点就是主鞍部(Key Col),标的山峰与最高的主鞍部之间的海拔差,就是地形突出值(P值),当这个值大于500米的时候,标的山峰可视为独立


这个定义比较难理解,我们可以用马卡鲁的四座山峰作为例子来解释。例如西侧卫峰7678米的康琼策,距离它最近的两个高点有珠穆隆索和马卡鲁。若从康琼策去珠穆隆索,只有一条路径,即先下降到7200米的鞍部,那么这个7200米就是主鞍部,与7678的康琼策之间并没有达到500米的标准。若是去马卡鲁,也只有一条路径,即沿着喜马拉雅主山脊下到7400米的主鞍部,也没有达到500米的标准,那么康琼策只能归于非独立山峰的行列了


同样的方法来看7804的珠穆隆索,最近的高点是8586的马卡鲁,要去往这个点,需要通过的主鞍部也是前述那个7200米的点,那么地形突出度、也就是与7804之间的差值达到了604米,符合独立山峰的标准,因此珠穆隆索可以定义为独立山峰。在上述的图三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片白雪覆盖的主鞍部


地形突出不仅用来衡量山峰的独立性,也能更客观地说明一座山峰的突兀程度。在登山界,地形突出值是衡量一座山峰陡峭程度、乃至攀登难度高低的重要指标,有的山峰绝对海拔看似很高,但攀登难度并不高,就是因为地形突出值小,例如很多6000米级的入门级雪山,它们的P值往往都只有几百米而已,若是中级技术型的,P值大都在1000以上


当P值超过1500米(5000英尺)时,这座山峰就归为极端突出类(Ultra Prominence term),这样的山峰在全球范围内仅有1500多座。在中国境内,比较极端的例子就是新疆的博格达峰(Bogda Peak,5445),这座海拔仅有5445米的山峰,其超高的4122米的地形突出度却身居世界第17名的高位,然而实际上,博格达峰的攀登难度也是挑战级的


昆布群山:


拍摄上述这张照片的目的,本来是为了拍摄马哈兰古尔山脉中的Level 4分段、巴润分段(Barun Subsection)的主峰查姆朗(Chamlang,7319,80th)和巴润策(Baruntese,7162),前者是画面中间偏左侧呈弧形的山峰,在它背后有三个山尖,从左至右分别是罗布切(Lobuche,6119)、措拉切(Cholatse,6440)和著名的夏尔巴母亲阿玛.达布拉姆(Ama Dablam,6856)


后者则在靠右侧那一大坨冰雪的顶部,其右上方的洛子(Lhotse,8516,4th)已经躲进了云层中,左上方露出的峰尖则是14峰之下、万峰之上的格重康(Gyachung Kang,7952,15th)


格重巴冰川:


CA407航班在穿过乌巴克山脉上空、进入尼泊尔空域后,会向西拐弯飞向不远处的加德满都,在降落加都机场之前,仍有不少机会能对喜马拉雅精华段进行巡礼。上图呈现的是躲进云层的卓奥友(Cho Oyu,8201,6th)与格重康的双星组合发源的格重巴冰川(Ngozumpa Glacier),这条长达36公里的冰雪巨龙是喜马拉雅山脉中最长的冰川,从落满灰土的冰川体可以看出,今年冬季尤为干燥,仍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雪


冰川左侧可以看到一个三角形的小山丘,那便是俯瞰格重巴冰川、以及展望整个昆布群山最好的观景点戈克尤日(Gokyo Ri,5360),在照片原图中可以发现戈克尤日脚下第三湖的一角,遗憾的是在图片大小有限制的网络平台无法予以呈现


洛尔沃林山脉+拉布吉山脉:


这幅照片是出发前就计划要拍摄的,呈现的是两个喜马拉雅Level 3级别的分段洛尔沃林山脉(Rolwaling Himal)和拉布吉山脉(Lapche Range)的全貌,以及他们与马哈兰古尔山脉之间的分界点南帕拉垭口(Nangpa La,5806)


根据85版的《喜马拉雅分类》,这个分界点依据的是海拔显著下降的原则,作为一个不需要特殊装备也能通行的垭口,南帕拉是连接西藏定日县与尼泊尔昆布地区最为便捷的通道,不过对于旅行者而言很遗憾的是,它并不是一个开放的口岸,只能供当地住民进行边贸活动


至于洛尔沃林山脉的两座主峰高里三喀(Gauri Shankar,7162)和门隆策(Melungtse,7181),笔者已经在天高地厚第二季的卢克拉航线(Lukla Flight)中进行了详细介绍,而包括拉布吉山脉在内的这两个Level 3内部的具体状况,可以参考《喜马拉雅分类》的相关章节


朗当利荣峰:


坐落在吉隆沟东侧顶部的朗当利荣峰(Langtang Lirung,7227,99th),它与吉隆沟所在的吉隆藏布-特里苏里河流域的相对落差,在短短16公里的直线距离内就达到了5500米之巨。朗当利荣由三个峰尖组成,左侧挂着旗云的是根戈利荣(Genge Lirung,6581),位居中间被旗云挡住的是梅拉峰(Mera,6958),以及最右侧有着陡峭南壁的主峰


朗当利荣峰属于喜马拉雅的一个规模巨大的Level 3、由希夏邦马(Shishapangma,8027,14th)领衔的竺嘉尔-朗当山脉(Jugal Langtang Himal),它由四个相对独立的Level 4分段组成,分别是完全坐落在西藏境内的希夏邦马峰群(Shishapangma Massif)、佩枯岗日(Baiku Himalayas)和属于尼泊尔的竺嘉尔山脉(Jugal Himal)、朗当山脉(Langtang Himal)


由于属于西南季风的迎风坡,该区域成为吉隆沟与樟木沟之间一片大面积的冰川作用区,也成为了南面山脚下加德满都谷地的天然空调。朗当山区的景观十分丰富,也是笔者下一次前往喜马拉雅地区徒步备选的目的地之一,不过在2015年的大地震中,朗当山区的损失非常严重,朗当村几乎被夷为平地,目前恢复状况不明


色林吉山脉:


色林吉山脉(Sringi Himal)是笔者在下一篇《喜马拉雅分类》中要介绍的内容,它的位置非常偏僻,远在朗当山脉和马纳斯鲁山脉(Manaslu Himal)的北侧较深的位置,面积也非常之小,不过,由于色林吉山脉坐落在喜马拉雅山脉的主脊线上,形成中尼之间天然的国境线,属于无法忽视的一个分段


尽管机会稍纵即逝,不过笔者还是很幸运地拍下了色林吉山脉的全貌,其中的两座几乎贴在一起、高度也相差无几的主峰,较为靠前的是色林吉雪山(Sringi Himal,7161),靠后的是仅高出4米的查马尔(Chamar,7165)


若想在地面上看到这两座山峰,只有前往其脚下的霞尔河谷(Shyar Valley,尼泊尔称为楚姆河谷Tsum Valley),不过由于该地区是尼泊尔国内较为古老的藏族文化区、又存在不少较容易翻越的、通往西藏的垭口,因此属于限制区域(Restrict Area),想要前往旅行,不仅需要聘请向导,也需要为特别通行证(Special Permit)支付额外的高昂费用,类似的限制区在中尼边境不在少数


马纳斯鲁山脉:


马纳斯鲁(Manaslu,8163,8th)是三座完全坐落在尼泊尔境内的8000级之一,她所在的马纳斯鲁山脉(Manaslu Himal)也是完全坐落在尼泊尔境内的Level 3级别分段,尽管山脉体量十分巨大,不过结构算是比较简单,主要由三座高排名的大佬组成,可谓重质不重量


除了8163主峰之外,还有排名第18的喜马楚里(Himal Chuli,7893,18th)和排名第20的纳迪楚里(Ngadi Chuli/Peak 29,7871,20th)。后者表现为图二中右侧的巨大山体,左侧从云雾中露出的峰尖便是8163主峰,至于前者,或许图一最右侧大都被云雾遮挡的山体看得并不很直观,不过我们稍后在地面上会有更好的机会来观察它的样子


佩里山脉:


与前述色林吉山脉(Sringi Himal)性质类似,佩里山脉(Peri Himal)也是地处偏僻、却坐落在喜马拉雅主脊线上的Level 3分段,它的北侧是西藏境内的萨嘎县、以及吉隆县贡当乡,南侧则被庞大的马纳斯鲁山脉阻挡,皆为人迹罕至的地域,要从地面观测非常困难,只有在马纳斯鲁大环线(Manaslu Circuit Trek,MCT)上的拉克垭口(Larkya La,5106)附近,又或是走ACT的纳尔-普岗支线(Naar Phugaon Side Trip)上某些特定观景点才有可能,不用说,这些区域也属于限制区域


不过尽管如此,佩里山脉依然是拥有多座7000米级山峰和庞大冰川群的大型分段,笔者将在《喜马拉雅分类》之后的相关章节中对山脉内部的情况做详细介绍,与此同时,马纳斯鲁大环线也在笔者未来的备选计划之列



致敬世界屋脊:


作为第一季喜马拉雅航拍的补全,本次游记的航拍部分就此结束。由于牵涉到许多基本概念和名称,想必对于青藏高原周边的地理状况不太了解的观众阅读起来会觉得十分吃力,所以仅仅看看照片也是无妨。对于希望更深入了解这些山脉的朋友,可以参考笔者历次的西藏游记、以及《喜马拉雅分类》的相关章节,在每一个章节中都有详细的区域手绘地图、以及该区域的地理人文状况的详细介绍


航拍部分的最后,让我们再向马哈兰古尔喜马拉雅、这片世界上平均海拔最高的屋脊致敬吧,笔者相信,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最后编辑于 2017-03-28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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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之形而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1 21:20

2楼

Overview 今日安纳布尔纳大环线

自从尼泊尔共产党的极左翼游击队取得人民战争的胜利、继而在2008年的大选中废除王权后,尼泊尔彻底结束了封建王朝的统治,进入了议会制的联邦民主共和国时代。在政局稳定之后,一项规模宏大的建设计划很快便得以实施,那就是将公路,修建到全国每一个县(District)的首府(District headquarter)


根据2015年9月20日颁布的尼泊尔新宪法,全国的行政区划被重新制定,共分为七个省(Province),而原先同级别的开发区(Development zone)被废除,这些省份暂时以第一到第七省命名,而每个省的名字将由各个省份的议会代表投票决定。每个省下辖若干个县(或郡,District),根据省份的人口多寡、地理环境以及历史传统,每个省所辖县的数量大致在10个左右,全国共有75个县,与过去完全一样


完整的安纳布尔纳大环线(Annapurna Circuit Trek,以下称ACT)由贝西萨哈(Besi Sahar,790)开始,逆时针方向绕行整片安纳布尔纳山脉(Annapurna Himal),最后由布恩山(Poon Hill,3193)下撤至纳亚普尔(Nayapul,1070)结束

该区域位于新政区中的第四省(Province 4),整条徒步路径共经过该省下辖的5个县,顺序分别是卡斯基(Kaski)、兰琼(Lamjung)、马南(Manang)、木斯塘(Mustang)和马迪(Myagdi),而且需要经过这5个县的首府中的4个


会让很多纯粹自然主义的旅行者失望的是,依照前述的公路建设计划,在托隆拉垭口的东侧,公路已经修建到了马南县的首府察梅(Chame,2670)和重镇马南(Manang,3540),西侧,则修到了极限位置的穆克提那(Muktinath,3800)。实际目前除了马南到穆克提那之间翻越托隆拉垭口(Thorung La Pass,5416)的路段、以及塔托帕尼(Tatopani,1190)到提克亨加(Tikhedhunga,1540)之间翻越布恩山的路段外,安纳布尔纳大环线的其他路段都已经通了公路


(ACT总路线示意图)


要致富、先修路,不仅仅是中国人民懂得的道理。对于跨喜马拉雅地区(Trans-Himalaya)的山地居民来说,公路的通车毫无疑问是非常受欢迎的事情,因为新政府确实在履行改善他们生活的承诺,这也远比迎合每年仅仅上万旅行者那些矫情的偏好重要。另一方面,即便是对于大多数普通旅行者来说,公路交通的发展能大大节约他们的时间,使得原本需要两周、甚至更漫长的假期才能实现的安纳布尔纳大环线,如今或许只需要7-8天


他们可以从博卡拉出发,花3天时间直接乘坐吉普车到达马南,然后再花3天时间翻越托隆拉垭口到达穆克提那,再花2天乘坐吉普车、或在佐姆索姆(Jomsom,2720)乘飞机返回博卡拉,如果他们只是想过一遍全程,却并不关心沿途能看到什么的话,确实上述方式已经成为可能,实际上,我们所遇到的大多数游客,的确也都是在到达穆克提那后不再徒步前进,而选择任意选择一种便捷的交通工具直接返回


在喜马拉雅地区徒步旅行,有两个基本原则,一是不干扰自然法则,二是尊重目的地社区运行规则,哪怕它们看上去再不合理或匪夷所思。所以对于ACT的通车,我并不想简单粗暴地去下结论,因为结论总是取决于立场。


我们总是在拍照的时候诅咒那些遮挡镜头的电线杆,而晚上坐到饭堂里又会抱怨停电后没有WiFi;

我们总是在游览时期望完全原生态的风景,而游览完了却又想要抽水马桶和煤气烧热的洗澡水;

我们总是在哀叹各种现代化的交通工具毁掉了景区,而需要求医或遇险时却又希望吉普车或直升机第一时间把自己救出去


这类拿起筷子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观念固然在这个时代很普遍,但把它们带到喜马拉雅山区,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在这里,更好的选择是多去考虑现有条件会对旅行产生的影响,以及做出应对措施,而并非在不必对结果负责的前提下,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


基于公路建设对徒步活动产生的影响,安纳布尔纳保护区(ACAP)方面已经采取了相应的行动,设计了许多避开尘土飞扬的吉普车道的新线路(New Annapurna Trekking Trail,NATT)、并沿途加以标注(红白标志),也推荐了不少有趣的支线(Side Trip,蓝白标志),这些工作做得细致入微,甚至令我有种在ACAP谋求一份工作的冲动,我觉得这些积极的行动,才是旅行者应该加以关注的方面


(行程所有时间距离列表)


如上图所示,在本次天高地厚第四季的徒步活动中,笔者基本按照官方给出的标准,耗时13天经托隆拉垭口和布恩山,完整走完了常规线路的ACT,其中徒步的距离大约132公里,坐车86公里,总徒步时间58小时。唯一一个没去的点是卡格贝尼(Kagbeni,2800),也是基于天气周期变化对摄影要求的影响而做出的调整,若考虑以后去上木斯塘(Upper Mustang)或多尔波(Dolpo)地区,那么这个点还是有机会弥补掉的


沿途拍摄山峰将近40座,大部分为地形突出(Topographic Prominence)500米以上的独立山峰。安纳布尔纳山脉方面取得大满贯,已经拍摄到包括8091主峰在内的全部有名有姓的山峰。马纳斯鲁山脉方面有包括8163主峰在内的7座、道拉吉里山脉有包括8167主峰在内的6座以及达莫达山脉的7座主要山峰,基本上沿途可以拍摄到的无一漏网,这完全得益于出发前做的大量前期准备、严格按照天气预报规划的行程、当然还有喜马拉雅众神给予的运气眷顾


(ACT所见所有山峰、及所属山脉示意图)


由此,喜马拉雅山脉由东端的南迦巴瓦(Namcha Barwa,7782,28th)伊始,直至尼泊尔中段的道拉吉里山脉(Dhaulagiri Himal),这基本汇聚了喜马拉雅山脉所有精华的部分,其中除少数位置较偏僻的分段外,主要6000米以上级山峰笔者已基本拍摄齐全,其中的9座8000米级高峰也已全部予以拍摄,大部分Level 3分段的主峰也都拍到了。这些山峰的主要情况将在游记中详细介绍


(尼泊尔喜马拉雅精华段Level 3分段示意图)


不管人类世界怎么改变,山总在那里。无论如何,安纳布尔纳大环线仍是可以与昆布珠峰地区徒步线(EBC)和喀喇昆仑巴尔托洛冰川徒步线(Concordia & K2 Base Camp)比肩的世界顶级徒步线路,在这条线路上,你可以看到世界海拔排名前20位的独立山峰中的6座、前50位的独立山峰中的1/5,放眼全球,不可能再有第二条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个数量级了


8000ers of the Himalayas 喜马拉雅山脉的9座独立八千级

从2009年7月16日第一次见到珠穆朗玛峰、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并为8000级拍下照片开始,至今7年半的时间里,笔者共前往西藏旅行5次、喜马拉雅南坡地区徒步4次,几乎花费了绝大多数的业余时间和资源,而每年必上一次海拔4000米甚至5000米,也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2017年2月2日日出时分,当我在卡利甘达基河谷的卡洛帕尼(Kalopani,2535)对着安纳布尔纳一号峰的西壁按下快门之时,14座独立8000级山峰除位于巴基斯坦的5座外,属于中国和尼泊尔的9座算是初步拍摄完了。所谓初步完成,就是每座至少能有1张照片,表现其至少一个角度在某个时间点的状态


(TIPS:南迦帕尔巴特Nanga Parbat/8126/9th,从地理上归类确实属于喜马拉雅西段的终点,不过她既坐落在巴基斯坦,又远离喜马拉雅核心地带,我们通常习惯把她与喀喇昆仑的4座8000级看作是同一区域)


按照笔者为自己制定的完整拍摄标准,即一座山峰至少需要有2个不同角度、2个不同时间段、和地面直线距离50公里内的徒步拍摄,目前符合这个标准的有珠峰、洛子、卓奥友、道拉吉里、安纳布尔纳这5座。干城章嘉、马纳斯鲁、希夏邦马这3座都只能算完成一半,马卡鲁则仅有航拍图,地面根本不能算拍到过


因此,喜马拉雅地区的旅行和徒步活动并不会就此结束。按照上述的标准,至少要走一次干城章嘉大本营(Kangchenjunga Base Camp,KBC),马纳斯鲁大环线(Manaslu Circuit Trek,MCT)、朗当山谷(Langtang Himal),分别补完干城章嘉、马纳斯鲁和希夏邦马第2个角度的拍摄。马卡鲁则更麻烦点,完全符合条件的拍摄地只有两个,珠峰东坡和马卡鲁-巴润国家公园


另外5座8000级,K2、加舒一二、布洛阿特、南迦帕尔巴特都在巴基斯坦,想要完整拍摄,需要走一次巴尔托洛冰川徒步线、一次喀喇昆仑公路(Karakoram Highway,KKH)、以及一次新疆的克勒青河谷


上述8条线路皆是需要花费过万、且耗时2周以上的目的地,基于这些线路的季节性,以及笔者本身的成本承受能力,即便每年都能顺利走完一条线,能把这个系列的游记写到十二季,那也至少还要8-10年才能全部完成。不过漫漫长路,只要群山继续给我肯定的反馈,那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珠穆朗玛峰,2015年2月21日,卡拉.帕塔尔)


(干城章嘉,2016年2月9日,桑达克普)


(洛子,2015年2月27日,昆琼)


(马卡鲁,2017年1月21日,第二次喜马拉雅航拍)


(卓奥友,2012年7月17日,岗嘎镇)


(道拉吉里,2017年1月30日,穆克提那)


(马纳斯鲁,2017年1月23日,提芒)


(安纳布尔纳,2017年2月4日,布恩山)


(希夏邦马,2015年10月5日,通拉山口)


Annapurna Massif 安纳布尔纳山脉各山峰全景

安纳布尔纳山脉是完全坐落在尼泊尔境内的喜马拉雅山脉Level 3分段(根据自然地理分界线来划分的区域),并不坐落在喜马拉雅主脊线上,而是由马斯扬迪河(Marsyangdi River)与卡利甘达基河(Kali Gandaki)包围起来的区域,南侧几十公里外则是海拔仅有800米的博卡拉谷地,因此这里便成为了世界上海拔落差最大的区域之一


安纳布尔纳山脉拥有世所罕见的、长达50公里、平均海拔在7000米左右的巨大主山脊,地理上称为安纳布尔纳主山脊(Annapurna Massif),如一堵高墙挡住了南来的季风,这也是北侧的马斯扬迪河谷(Marsyangdi Khola Valley)成为尼泊尔降水量最小区域的成因。整条山脊极高的平均海拔,也使得位于核心位置的安纳布尔纳一号峰,成为14座独立8000级里最难辨认的山峰


全山脉共有30座山峰海拔在6000米以上(含独立与非独立),含8000米级1座、7000米级13座、6000米级16座。其中具有名称的19座,这19座中有4座排名进入世界前60位,另有1座排名世界101位(安纳布尔纳南峰)


以下照片会呈现14座本山脉中具有名称的6500米以上山峰


(安纳布尔纳一号峰/Annapurna I,8091,10th,左)

(巴哈楚里/犬牙/Bharha Chuli/Fang,7647,非独立,右)


(安纳布尔纳二峰/Annapurna II,7937,16th,中)

(安纳布尔纳四峰/Annapurna IV,7525,非独立,右)


(安纳布尔纳三峰/Annapurna III,7555,42th,左)

(岗嘎布尔纳/Gangapurna,7455,59th,右)


(康萨康/黑岩峰/Khangsar Kang/Roc Noir,7485,非独立,右)


(安纳布尔纳南/Annapurna South,7219,101th)


(塔雷康/冰川穹顶/Tare Kang/Glacier Dome,7069,左)


(提里措峰/Tilitso Peak,7134)

(大栅栏/Grande Barriere)


(尼日吉里北/Nilgiri North,7061,左)

(尼日吉里中央/Nilgiri Central,6940,中)

(尼日吉里南/Nilgiri South,6839,右)


(兰琼雪山/Lamjung Himal,6983)


(鱼尾峰/Machhapuchhre,6997+6993)


Difficulty 难关

作为一条非常成熟的线路,ACT在生活设施、后勤保障等方面并不存在太多问题,总体条件要好于昆布珠峰地区,尤其是翻过托隆拉垭口、进入卡利甘达基河谷(Kali Gandaki Gorge)后的后半程,许多客栈的住宿条件、伙食标准已经可以用豪华来形容,前半段的马斯扬迪河谷(Marsyangdi River Valley)段则相对差一些,可也完全能够接受。这要归功于公路的通车大大降低了商品流通的速度和成本


所以,ACT的难度并不在于客观物质条件上,而只存在于两个主观因素。其一,与EBC的平均海拔极高、但平均到每天的爬升和下降却并不太多不同,ACT的整体地形突出值(P值)很高、强度会非常集中地体现在行程的某几天内,若要走完整的托隆拉+布恩山,则将面对短时间内连续2次海拔接近2000米的直线爬升和下降,各位可以从下列的高度变化表中很清晰地看到这一点

(完整ACT海拔高度变化曲线图)


其二,就是在漫长的2周左右、每天的粗茶淡饭、跋山涉水之间,能否将身体状态保持在一个较好的水准,这是能否顺利走完行程的决定性因素。当然,基于目前便利的交通条件,若是感觉体力不支,可以从两个高点之外的大多数地方迅速坐车撤离,并不会对人的健康或安全造成实质性威胁


ABC/EBC/ACT 三线难度对照


以上图标显示的是笔者三次尼泊尔中长线徒步的实际完成数据,不过这三条线的特点和难度侧重点有很大区别,冷冰冰的数据并不能完全体现出来,也难以做简单的横向对比,以下会对各条线路的特点的难点做简单介绍


ABC的特点在于不需要考虑高海拔适应性,持续时间不长,并不会触及大多数人的极限。目前公路已经修到海拔1500米左右的村落,可以减少20km左右的路程。行程难度仅仅集中在前往大本营、以及从大本营下撤的两天之内,以及跨越乔姆隆河谷(Chhomrong Khola Valley)时的大段台阶路。若遇到降雪周期,则将会面临海拔3000米以上区域的雪地跋涉,难度较之正常情况会有大幅度的上升


EBC则是三条线里持续时间最长、平均海拔最高的,对参与者的海拔适应性、体力耐力有基本的下限要求。不过除此之外,除非是充军式赶路走法,或是选择垭口连穿,若是正常安排行程,那么并没有哪一天或哪一段的强度会特别高,三大观景点的绝对海拔惊人,但地形突出并不明显,全程中没有一天之内超过1000米的上升。整个徒步区域均不通车,以软硬度适中的土路、草甸为主,路面条件是三条线中最好的,降雪周期对难度的提升也没有其他两条线那么明显


ACT的难度则比较隐蔽,它的路面条件是三条线中最差的,无论是大段坚硬的吉普车道、托隆拉至穆克提那漫长的下坡、还是布恩山的台阶路,都会对膝盖产生巨大损耗,由于整体线路海拔落差大,参与者会面临强度非常集中的爬升和下降,如果遭遇降雪周期后的托隆拉,那么翻越垭口的过程会非常艰苦。若是希望完全靠徒步走完完整的托隆拉+布恩山,官方给出的数据是220公里/90小时合18天,不过目前已经很少有人会那么做了


Bad Weather 天气突变

另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就是天气,尽管比之换季时节,冬季的气候相对比较稳定,而且ACT的主要路径马斯扬迪河谷和卡利甘达基河谷,是尼泊尔降水量最小的区域,但仍要注意冬季突如其来的天气突变,切忌抱有侥幸心理。笔者连续4年在冬季前往喜马拉雅南坡徒步,每一次都遇到了天气突变带来的大风和降雪


虽然冬季的恶劣天气会大量消耗空气中的水分、带来极佳的通透度和观景效果,而且并不会持续太久(通常是一昼夜),但是在持续过程中,自然环境会急剧变得非常不友好,低温下的体温流逝、大雪带来的能见度不足、冰雪掩盖了路径,都会在短时间内取代或许仅仅是数分钟前的风和日丽。若此时旅行者出现在不合适的地点(例如高海拔的野外),那么很有可能将会陷入困境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万物皆如草芥,它要你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在喜马拉雅地区徒步的经验越多,就会越认同这一点。对于旅行者来说,能做的准备工作有两项,第一是根据天气预报安排行程,并留出机动时间的余地,第二是尽可能准备自己负担得起的最好的装备,以降低自身不必要的消耗


天气预报:darksky.net

(天气突变的直接后果就是需要跋涉雪地)


Thorung La Pass 冬季托隆拉

大名鼎鼎的托隆拉垭口(Thorung La,5416)是ACT的最高点、也是唯一一个超过5000米的点,它位于雅卡瓦康(Yakawa Kang,6482)与托隆日(Thorung Ri,6201)之间的巨大鞍部,是世界上最为宽敞的垭口之一,在一般的概念中只有翻过了托隆拉,才能算是走过了ACT


有不少攻略说托隆拉在冬季无法翻越,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说法。笔者此行在天气突变后50cm以上的积雪、以及垭口附近8级以上的大风下,依然顺利走了过去,前后几天内成功翻越垭口的少说也有50人以上,这可以算是常规状态下难度颇高的托隆拉形态了,但也并不能构成太多阻碍


由此可以下结论说,只要不是2014年10月那种10年不遇的强暴风雪,在旱季(10月至次年5月)的任何时间点翻越托隆拉,除了旅行者自身的能力之外,并没有显见的困难。比较合理的做法,除了按照天气预报规划行程外,是预留1-2天的机动时间,以便在遇到降雪周期时原地休息,等待天气转好后再行攀登


有些旅行者会在半夜2-3点钟起床,从冲锋营地(High Camp,4833)出发翻越垭口,这其实并不明智,因为冬季夜晚的严寒很可能使装备不那么完备的你面临冻伤的可能。从冲锋营地到垭口,无积雪期大约2-2.5小时,可在5点出发;积雪期耗时几乎翻倍,可于4点出发


需要这么早出发的理由在于,据说日出后垭口附近(大约海拔5000米以上)会刮起强风,亲身体验之下所言非虚,笔者从未见过如此刚猛至极的劲风,以至于摘下手套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手指就几乎感觉失去知觉。因此无论在哪个季节挑战垭口,防寒防风的装备都是不可或缺


如果不考虑垭口本身的技术难度,对于普通旅行者而言,翻越5000米级垭口,并不是看垭口的海拔有多高,而是看后勤保障,也就是看垭口两侧是否有供你步步为营的根据地,这其实就是喜马拉雅登山法在普通人中的应用。两侧村落、营地之间的距离、也就是路线和耗时的长短,就是这个垭口的难度


托隆拉虽然在绝对海拔上超过了喜马拉雅地区的很多同类垭口,但是它两侧能提供完善后勤保障的营地——冲锋营地(High Camp,4833)与查拉布(Charabu,4230)之间的行走距离只有5-6小时,哪怕在冬季查拉布关闭、继续走到穆克提那(Muktinath,3760)也只是7-8小时,如果没有积雪,这个时间还能缩短,因此在同等条件下,托隆拉可列为大喜马拉雅徒步小径(Great Himalaya Trail,GHT)上难度最低的垭口,在身体状况允许的情况下,翻不过去是没有道理的


(冲击垭口成功)


(当看到海拔6201米的托隆日时,离垭口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大喜马拉雅小径(GHT)10大5000级垭口(由东向西)

兰巴森巴垭口(Lumbasumba Pass,5177),连接干城章嘉保护区与马卡鲁-巴润国家公园

阿普拉普查拉(Amphulaptsa La,5845),连接马卡鲁-巴润国家公园与昆布珠峰地区

空玛拉垭口(Kongma La Pass,5535),连接因贾河谷与罗布切河谷

措拉垭口(Chola Pass,5420),连接罗布切河谷与格重巴冰川谷

仁左拉垭口(Renjo La,5418),连接格重巴冰川谷与波特科西河谷

特西.拉普切(Trasi Laptsa,5755),连接昆布珠峰地区与洛尔沃林地区

麦拉察钦垭口(Mailachachin Pass,5353)连接吉隆沟与霞尔河谷

拉克亚垭口(Larkya La,5106),连接布里甘达基河谷与杜德河谷

托隆拉垭口(Thorung La Pass,5416),连接马斯扬迪河谷与卡利甘达基河谷

琼本拉垭口(Jungben La,5550),连接安纳布尔纳保护区与上多尔波地区


Acute Mountain Sickness 高山反应

尽管托隆拉本身难度不高,但毕竟绝对值摆在那里,对于旅行者、尤其是首次上海拔5000米的旅行者而言,仍需要关注海拔高度剧烈上升后,身体对低压缺氧环境的适应性。以笔者的经验来看,高山反应(AMS)是一种纯生理反应,并不是因为缺乏锻炼、或者体质羸弱带来的,大多数人只要给予自己充分的适应时间、并采取简单的措施,至少在海拔5500米以下的环境都可以适应,只有极少部分人的体质天生不能上高海拔


如今公路通车,有些游客会选择从起点处低洼的贝西萨哈(Besi Sahar,790)直接坐车上到3500米以上的马南,然后直接翻越托隆拉或者前往高处的提里措湖(Tilitso Lake,4920),海拔上升速度过快,并没有留给自己很多适应时间,这就比较容易诱发急性高反


普通高反(AMS)最典型的的症状就是头疼、无食欲、失眠等等,略严重的一些会有呕吐现象,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原地休息,不要再往更高的地方走,通常这些症状会在3500米以上出现,24-48小时内最为强烈,48小时后会逐渐减退。可以多喝重糖红茶、玛萨拉等帮助加快新陈代谢,注意少食多餐,切忌吃得过饱或完全不吃


重症高反有两种,一种是高山脑水肿(High Altitude Cerebral Oedema,HACE),这是旅行者最常见的在高海拔地区的致命元凶。通俗的说就是压力变化导致脑子进水。它的症状是剧烈头痛、五感溃退,甚至失去平衡无法自主行走,就像喝醉了酒一样,这是因为水把脑子堵住了导致脑缺氧造成的。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下撤,无论是叫人抬下去还是召唤直升机,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因为患者有可能在30分钟到1个小时内就医治无效,使用地塞米松应急,或许可以稍稍延长这个时间


另一种是高山肺水肿(High Altitude Pulmonary Oedema,HAPE),通俗的说就是压力变化导致肺部进水了,由此产生呼吸不畅、咳嗽等类似感冒的表现。尽管HAPE的致命时间比HACE要长一些,但是相比之下症状并不明显,很容易误判,等到发病末期往往已经无力回天。因此,当发现患者有过激的呼吸困难、嗜睡或剧烈咳嗽的症状时,一定要与HACE一样立即下撤


对于大多数游客来说,主要的应对措施就是循序渐进,若非高原经验丰富到可以无缝衔接,每天的高度上升最好不要超过600米。笔者强烈建议在行程安排上,尽量去走上皮桑(Upper Pisang,3300)、加鲁(Ghyaru,3730)、纳瓦尔(Ngawal,3680)的高路(High Trail),不仅能获得较好的观景条件,也能提前适应海拔高度,如此一来,当走到马南(Manang,3540)的时候,正常情况下已经完全适应了


由于农历除夕夜的天气突变,本次冬季喜马拉雅南坡至少已有两人遇难,其中有一名中国游客在EBC区域由于急性高山病发、当直升机抢运下山时已无法挽回。希望各位旅行者都能事先做好应对,尽可能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


(走高路不仅可以观看安纳布尔纳二号峰,也有助于适应3500米以上的高度)


Side Trip 支线探索

ACT沿途会经过非常广大的区域,由此可衍生出大量的支线副本(Side Trip),有些支线是由主线(Main Trail)演变而来,距离并不遥远,相当于选择不同路径。有些则完全独立于主线,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去探索


在此笔者会简单介绍一下主要支线的情况,这些支线可以在当地购买的任何一种版本的地图上找到具体的轨迹。实际走支线最突出的问题并非是寻找路线,而是真的到了那时,你是否还有体力去走


1、纳尔-普岗支线(Naar Phugoan Side Trip)

在察梅(Chame,2670)之前的检查站(Check Point)科托(Koto,2600),会遇到一条向北的支线,沿着纳尔河(Naar Khola)深入达莫达山脉的深处,探索纳尔(Naar,4110)普岗(Phugoan,4080)两个村落,再通过康拉垭口(Kang La,5306)回到主线处的纳瓦尔(Ngawal,3657)。该支线靠近西藏边境,属于限制区域,需要在指定机构获得特别通行证才能前往


2、皮桑高路(Upper Pisang High Route)

从皮桑(Pisang)开始,主线分为高路和低路(Lower Route)两种选择,前者在马斯扬迪河谷北岸,平均海拔在3500米以上,途中会经过加鲁(Ghyaru,3670)和纳瓦尔两个古老的藏式村落;后者在南岸的河谷底部位置,海拔在3300米以下,沿途均为吉普车道,会经过洪迪机场(Humde Airport,3280)。两条路会在蒙吉(Munji,3240)重新合流


3、布拉喀冰湖(Braka Ice Lake,4600)

从布拉喀(Braka,3439)村北侧的悬空寺附近可以找到前往海拔4600米的冰湖所在地,这条支线海拔非常高,需要花费一天的时间往返,冰湖的观景效果与康拉垭口(Kang La,5306)类似,均可以展望安纳布尔纳主山脊的景象。布拉喀距离马南(Manang,3540)有30分钟的平路,在马南也有去冰湖的路但是非常难走


4、提里措湖(Tilitso Lake,4920)

ACT中最著名的支线,若是准备去完提里措湖再继续翻越托隆拉,就要额外准备3天时间,沿途会有康萨(Khangsar,3900)、圣地(Shree Kharka)、提里措大本营(Tilitso Base Camp,4150)几个住宿点


当走完提里措湖后,可以从康萨直接走岔路前往牦牛场(Yak Kharka,4000)而不必再回到马南,也可以继续前进,通过美索坎托拉垭口(Mesokanto La,5121)直接前往佐姆索姆。美索坎托拉并非一个垭口,而是一个垭口群,西坡极为陡峭、穿越难度非常大,需要携带一个晚上的露营装备,而冬季几乎无法穿越


这条支线比较大的问题在于,在一个降雪周期之后几乎就会变得无法行走,而当提里措大本营的客栈关闭的情况下,也无法前往。若准备在冬季前往,务必在马南的客栈确认提里措大本营的客栈是否有人正常经营,当恶劣天气来临时,大本营客栈的老板很大概率也会撤回马南


5、木斯塘和上木斯塘

广义的木斯塘(Mustang)指代的是尼泊尔75个县中的一个,首府位于佐姆索姆(Jomsom,2720),南至卡洛帕尼(Kalopani),北至西藏仲巴边境的克拉拉山口(Kora La,4660),而上木斯塘(Upper Mustang)指的是卡格贝尼(Kagbeni,2800)以北、以珞.曼塘(Lo Manthang,3810)为中心的藏族聚居区


由于大多数西方人无法简单获得去西藏的机会,那么上木斯塘(Upper Mustang)这个藏族文化保留得相对比较纯粹的区域,就变成了他们的备选方案,而尼方也坐地起价,开出了500美元门票的天价。其实对于去西藏没有什么限制的中国旅行者而言,上木斯塘的神秘性很大程度是被夸大的


其实在穆克提那周边,藏区的味道已经相当浓烈,扎西德勒已经和Namaste一样通用无阻。如果时间允许,强烈推荐从穆克提那徒步前往佐姆索姆,这是ACT中几乎是唯一一段兼具藏区人文和地理特点的路段


(仅有一万多人口的木斯塘是尼泊尔人口第二少的县)

6、道拉吉里东冰川(Dhaulagiri East Glacier)

在拉琼(Larjung,2550)南侧,会遭遇一个极其宽阔的冰川冲积河滩,道路不得不由此绕一到比较远的、河道较窄的地方才能架设桥梁,继续往南到南岸,会看到一条狭窄且铺满碎石的山谷,正对着道拉吉里东冰川的冰舌,由此而上,可以走到大约海拔4000米左右的冰川末梢


这条支线的难题在于,需要额外花费1天的时间前往,道路也基本不是很清晰,若要前往,建议住在距离山谷20分钟左右的铁桥附近,那里至少有2家条件比较简单的客栈,再设法雇佣一个熟悉道路的向导。从佐姆索姆到拉琼,可以选择公交车,徒步的话则需要5个小时左右,从拉琼走到铁桥则还需要45分钟左右


(张牙舞爪的道拉吉里东冰川)


7、提提湖(Titi Tal)

这是一个类似小环线的支线,在前述拉琼南侧的河滩往南,可以遇到不少桥梁通往卡利甘达基河东岸,从科凯赞提(Kokhethanti,2545)过河往高处走,即可走到尼日吉里南峰下的小型冰川湖提提湖(Titi Tal,2900),然后再经昆左(Kunjo)、乔雅(Chhoya)两个村落,回到西岸的卡洛帕尼(Kalopani,2530)。这条支线的好处在于可以避开车水马龙的吉普车道


8、安纳布尔纳北大本营(Annapurna Base Camp North,4190)

我们通常所说的ABC,指的是安纳布尔纳南大本营,由于安纳布尔纳南壁攀登难度极高,所以这个北大本营或许利用率更高,前往北大本营的线路在前述的提提湖环线的乔雅(Chhoya)附近,一路沿山脊登高至北安纳布尔纳冰川(North Annapurna Glacier)末梢的大本营


沿途需要翻越海拔4310米的托洛布津垭口(Tholobugin Pass,4310),没有住宿点只能露营或者寻找牧场的牛棚。托洛布津垭口本身则是一个能观看安纳布尔纳一号峰西壁的极佳位置,它还有另一个特殊的名字叫4月27日垭口(Pass April 27),这个日子是首登安纳布尔纳一号峰的法国登山队在1950年探索登山路线时,首次经过这个垭口的纪念日


Others 其他要点

1、门票和许可证

可以在加都或博卡拉的ACAP办公室购买门票和徒步者信息管理卡(TIMS),共需要准备4000尼币以及4张照片,当场填表立等可取,办公室周六休息、周日正常上班


2、向导和背夫

博卡拉的每家客栈或旅行社都可以介绍向导背夫,建议如果要请,最晚在贝西萨哈(Besi Sahar)一定要搞定,随着海拔的上升,临时找的价格会越来越离谱,至于向导、背夫的业务水平和为人那基本看运气了


如果是那种私人介绍的向导背夫,那么价格可谈,市场价这几年一直没太大变化,按天计算向导20美元(2000尼币)、背夫15美元(1500尼币),结束后酌情给一个10%-15%的小费,付费方式自行商定


除了支付工资之外,如果旅行者有额外的坐车需求,那么需要负担向导或背夫的车费,注意本地人的票价会比外国人的低一点


3、山间小屋和客栈

如果雇佣了比较有经验的向导或背夫,他们通常会在沿途村落都有战略合作伙伴,会直接把你带到合作方的旅馆,若没有的话则会让你自己选择,不过冬天属于ACT旅行的淡季,许多客栈都会关门,选择也不是很多


无论是向导或背夫带去的、还是自行寻找的客栈,店家都会提供向导或背夫免费的住宿和套餐(通常是Dhal Bat),有的客栈会有正餐全都在那里吃就免房费的优惠,有些则没有,不过无论房间条件优劣,房费通常总是很低廉的


(沿途每隔1小时就会有村落休息点,上图是Thanchowk村,背景是硕大的Ngadi Chuli)


4、费用和换汇

整个ACT内的旅馆客栈,物价和菜单都是由ACAP统一规定和提供,总体而言海拔越高物价越高,但即便在最高的冲锋营地,物价也并不是很离谱,所以不必太过担心宰客的问题。以笔者不腐败、不自虐的经验来看,每天的开销大致在2000-2500尼币左右,这是不含向导背夫费用的场合


换汇方面在加都的中国人客栈用支付宝换汇的汇率最划算,博卡拉则要低不少。如果不计划在加都停留,可以在博卡拉湖区的中国人餐馆换,汇率可谈,换得越多汇率越高


5、装备和摄影


别看都是高档品牌,其实大部分都是所谓的原单,不过原单也是蛮好用的,毕竟衣服这个东西很大程度上只是锦上添花,而没法做到雪中送炭


此次在装备上唯一要给差评的就是雪套,走了没几步就扯坏了,反正三十几块的东西也没法要求太高,冰爪用了14齿的国产攀冰冰爪,除了带子很容易松之外没毛病,轻松应对50cm以上的积雪,看得旁人也是很羡慕


冬季ACT比较最重要的装备,首先就是鞋子,一旦踩过雪地进了水那滋味可不好受,我继续沿用EBC使用的LOWA RONAN GTX,发挥依旧出色,各种地形碾压以及完全防水防雪,晚上并不用跟一堆人在火炉边去抢烤干鞋子的位子,很值得吹一波


其次就是保暖内衣,由于徒步时间长,大部分路段又不能洗澡洗衣服,排汗透气保暖性好的内衣实在是太重要了,这次试验的凯乐石Coolmax和原单安德玛表现都很好,以至于直接舍弃了不太合身的C3


(装备的优劣会在极端环境下体现出来)


其他装备并不是很重要,用好的坏的差别也不会特别大,此行一大失误就是忘记带鸭嘴兽水袋了,这是晚上当热水袋、早晨洗漱的利器,幸好搭档肉哥带了热水袋,晚上至少可以睡得暖和一点


我个人因为使用单反而不用登山杖,这方面也无法评价,实在想借把力,路边捡一根趁手的树枝或竹子也一样能用


摄影方面这次带的镜头有点不合适,ACT的需求和ABC\EBC的近在眼前、频繁使用广角有所不同,距离景观都是不远不近的状态,以至于广角和长焦都觉得别扭,像24-70这种覆盖中焦段的镜头在大部分场合会比较合适。不过用以旧换新搞来的大光圈腾龙15-30/2.8,还是在航拍、以及布恩山的凌晨发挥了一些作用,在好几年没换镜头之下,发现如今的副厂头也是做得不错的


(弱光环境下大光圈广角镜头仍会有些用处)


如果是需要带一机一镜或一机多镜,那么放相机的随身背包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它需要有比较好的背负系统、功能性和自重,也要有牢固的包底以支撑单反的重量

笔者一直在寻找一款适用于喜马拉雅地区长途跋涉用的小背包,然而尝试了很多款都觉得不理想,主要是包底不够厚实,以5D3加两大镜头的重量一放进去就往下沉,会有强烈的脱底感


此行携带了朋友从德国代购的猛犸象涅槃旅行(Mammut Nirvana Ride 30L),这款小背包是很早就在预想之列、在国内却是买不到的,在德国购买只要600人民币左右,实际使用后发现无论底部支撑还是腰部支撑都非常到位,完全符合理想中的相机背包要求,也是值得吹一波了


(涅槃之旅背包补完了笔者最强形态的最后一块拼图)


若有拍摄星空或星轨的需求,三脚架和快门线就是必备的了,不过ACT沿途地形比较狭窄,除了穆克提那和布恩山,有理想前景的拍摄地点并不多,加之冬季夜晚的严寒,如果不是那种对户外光影有极致追求的,这事儿还是随缘了,毫无疑问,笔者当然不是这类的


Personal Recommendation 喜马拉雅地区徒步注意事项

1、不干扰自然法则

2、尊重当地宗教信仰和社会规则

3、将垃圾装袋后,放置在村镇内指定地点

4、不留置有机垃圾在高于海拔4000米的区域

5、在用餐人数较多时,选择同样的食物

6、将队伍控制在4人以下,以避免在同一时间占用过多资源


最后编辑于 2017-03-28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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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之形而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1 21:21

3楼

本篇主要登场人物

搭档肉哥:

2015年2月初上高海拔,短短两年已成长为徒步小能手,天高地厚第二季、第三季的主要参与者,并于2016年成功登顶乞力马扎罗,具有很好的高海拔适应天赋、以及理性、平和、不矫情的生活态度,是喜马拉雅徒步难得的理想搭档。此次与我结伴组成宇宙队,走完第四季ACT全程,总体表现出色,笔者的人物照基本都由他来操刀,拍照的习惯则是以数量取胜


贵州胡子哥(右)、浙江苏珊姐(左):

在ACT起点处的贝西萨哈(Besi Sahar)结识,之后一路相伴至穆克提那(Muktinath),是喜马拉雅地区徒步中比较少见的情侣组合。作为初上高海拔的苏珊姐能成功翻越托隆拉垭口固然令人赞叹,而这其中也少不了几乎全程重装的胡子哥在背后的默默支持。喜马拉雅山高路远,走久见人心,能相伴漫长的徒步路程是至为不易的事,笔者在此要为他们点赞


背夫Ram:

48岁高龄的Ram是历次徒步活动中雇佣的最年长背夫,身为山地民族达芒族(Tamang People)却是烟酒不沾的虔诚基督教徒,同时也是个妻管严,每天必定要和老婆通个电话报平安。尽管工作兢兢业业,然而由于年事已高,翻山越岭已经显得非常勉强,总是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其口头禅是I'm slowly,是个既可靠、又令人隐隐感到心酸的人


背夫Zas:

这名43岁矮小精干、自称在马来西亚工作过的廓尔喀人老家在马纳斯鲁保护区,可以仅靠一件衬衫和一双球鞋就翻越托隆拉,拥有极其彪悍的天赋。但是上天是公平的,拥有特殊爆点的天才通常也会有特别突出的性格缺陷,而他的缺陷就是嗜酒如命且无法自控,最终在翻越布恩山之前的塔托帕尼(Tatopani),因无法忍受我的禁酒令而中途离去。他的口头禅是每次在喝醉后被我训斥时的Sorry boss


真.宇宙队

阿隆.约翰斯通(Aaron Johnstone,AJ、苏格兰、左)

安捷琳.蒂埃布林(Angeling Thieblin,法国,右)

比卡什.古荣(Bikash Gurung,古荣族向导):

与我们同一天开始徒步的三人组,一路上实力最强的真.宇宙队,以至于我们基本上只有跟在他们后面吃灰的份,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在玛法(Marpha)依依惜别。固然一路上与AJ、向导哥都有比较愉快的交谈,但是在法国姑娘安捷琳的颜值方面,肉哥与我一直无法达成共识,不过无论如何,安捷琳继承了她首登安一峰同胞前辈的登山能力,是一路上我们遇到的旅行者中实力最强的女性


里奥.巴塞里奥斯.达.席尔瓦(Leo Bacellos da Silva,巴西)

身材高大的巴西小哥实力与我们差不多,也是长期跟在真.宇宙队后面吃灰,最后,他终于想明白了打败对手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他们,便在玛法(Marpha)与他们一同坐车离去。身为横跨半个地球远道而来的南美人,拥有高原体质的席尔瓦可以与高海拔环境无缝对接,尽管长相粗犷不羁却非常善解人意,分别时对笔者说的那句希望你顺利拍到安纳布尔纳一号峰,令人难忘。旅行结束后,我把拍到的一号峰照片发给了他,并祝他一路好运


苏巴什.萨普科塔(Subash Sapkota,尼泊尔,后左)

作为第一方阵中或许是最年轻的90后成员,理论上应是年轻力壮的苏巴什小哥长期嗜好某种违规植物,体能状况堪忧,常常走在队伍的末尾。因为他一直毫无芥蒂地与众人打成一片,使我们一直认为他是独自上山旅行的本地人,然而实际上,他却是巴西小哥席尔瓦的正式向导


每日分篇游记

01/21/2017 Day 0 博卡拉

出发前夜,除了去光顾久违的月之舞西餐厅(Moon Dance)饱餐战饭外,最重要的事,就是拜访读者华哥一行。华哥是天高地厚第一季改编的实体书《旅行,直到另一个世界,在尼泊尔》的忠实读者,此行他几乎用朝圣的方式,带着这些沉重的书走完了故事发生的那条路,另我颇为感动


不过这次华哥力邀笔者见面,其理由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让我这个作者去为这些书签名。当聊过三巡,在座的各位朋友还是在憋了半天之后,问出了那个他们觉得敏感、我早已想到、也大概是这次见面关键理由的问题

——你有没有赞助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被问及这个问题。而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其实并没有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用意,总是颇费苦心地去解释,台词无非就是本文开头那一串红字,我是个非职业的独立旅行者,完全基于个人爱好做的这些事,旅行费用和时间都来自于工资积蓄和业余假期甚至是没有假期的掏钱买事假,没有团队策划、没有商业合作,你们看到的所有成果都是独立完成的


久而久之,当我把这些台词复述了一遍又一遍后却渐渐感到,大多数人关心的并非是我解释的这些过程,他们并不在乎你做的这些事是容易还是艰难、是真实还是包装、甚至你的人品是好是歹,这些似乎都无关紧要,几乎没有人会对你这个人本身感兴趣。重要的是结果,是这些事是否为你带来名利,以及这套模式是否能被复制


当得到答案——没有名、没有利,这么庞大的世界观很难被复制,因为它需要你付出无数的日常积累,也需要放弃太多世俗的追求,而且当做完了这些,你依然还会是个每天需要挤在人堆里去上班的无名小卒——这样一个有些残酷无趣的真相后,兴趣自然就会飞速减退。


无论在什么场合,我始终坚称自己是业余的,并觉得应以此为荣,因为若是职业的,应该远比我做得更好,然而大众的价值观显然不是这么看的,他们至少认为,你应该像其他许许多多的人那样,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网红、一个大咖、一个成功人士,然后利用这些标签,去为自己谋求更多的现实利益


不可否认,这样的现实有时会令我感到沮丧,尤其是当这些话,从一些你认为应该理解你的人口中说出时,这种沮丧无疑是加了暴击的


当然,从一般意义上说,在今天这样一个消费主义的时代背景下,大众的价值观或许可以称得上合理,但这真的是人类社会的出路吗?至少我个人并不这么认为。去年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游历了北半球12个国家,旅途中的一大感受就是无论生活在那些国家的人是贫是富,都正在消费主义的价值观下走向趋同,这种价值观固然可以消除古代的宗教、近代的政治所构成的种族、国籍、信仰带来的鸿沟,但是与此同时,也构筑了更深的鸿沟


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悲剧,但原因几乎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或事,背弃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违背了自己的存在理由。当宗教不再为了给人带来内心安宁,当政治不再为了给社会寻找出路,当婚姻不再为了爱、体育不再为了向上、艺术不再为了情怀、旅行不再为了梦想,当人们放弃对自由的向往、而习惯了遵从,默认了用一堆堆数字去计算、实现、衡量一切的时候,我们若定睛看看周围,鸿沟,深不见底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这是笔者在第一篇序言中的一段话。当时有同学留言给我,说事情就是这样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我并没有生气,只是回复了一句,我认为事情应该有它应有的样子,如果不是这样,去改变它;如果改变不了,就离开它;如果无法离开,就坚持做自己


无论对待旅行,还是对待生活,我皆是如此


面对华哥一行人的问题,我还是说出了那段既残酷又无趣的回答。

在对人生的迷茫中,一次次离开文明社会、走向空气稀薄地带的艰难攀登,并没有带给我什么符合时代精神的现实实惠,或者任何可以量化的物质利益;

我深知自己的性格不适合这个时代,却又必须寻找一种方式生存下去,便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从容化解人生中的一切矛盾和历练;

然而每次置身于这些艰难时刻,我开始渐渐理解安纳布尔纳一号峰的首登者毛里斯.赫尔佐格(Maurice Herzog)说过的那句话


真正的强大,是用真实的自己去面对世界


人心总有柔弱不堪的一面,它会如巴德岗那些精雕细琢的神庙一般,看似美轮美奂,却总是会一触即溃烟消云散

人心亦有坚韧不拔的一面,它也会如巍然屹立的喜马拉雅山脉一般,看似高不可攀,却会给我们亘古不变的守护



01/22/2017 Day 1 贝西萨哈(Besi Sahar,760)

晚上七点,我坐在客栈门口的长椅上,看着街道两侧的商店陆续打烊,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哪怕身为兰琼县(Lamjung District)的县城,这里的夜晚来临得依然如此之早


喜马拉雅南坡尽管辽阔,但有一个基本的地形特点,就是河谷与山脉的交错排列。在尼泊尔,无数条河流从喜马拉雅的冰川融化而下,一路冲向南方海拔骤降后的低地,最终汇入恒河(Ganges)。由东向西形成了科西(Kosi River System)、甘达基(Gandaki River System)、喀尔纳利(Karnali River System)三大水系


这些来自世界屋脊的河流,不仅是生活在这个国家的2900万人赖以生存的基石,也为千百年来,南亚次大陆与青藏高原之间的文化、贸易往来,提供了天然的通路。商人和朝圣者们在干燥温暖的冬季穿过尼泊尔、印度交界处的德赖平原(Terai)来到喜马拉雅山脚下,等待气候适宜的春秋季节再沿着这些河流溯源而上,进入跨喜马拉雅地区(Trans Himalaya)并冒险翻越垭口,继而一路去往西藏中心的拉萨


贝西萨哈所在的位置,是马斯扬迪河谷(Marsyangdi River)、这条甘达基水系支流所形成的传统商道的入口,而这个进入跨喜马拉雅地区之前的最后一个低海拔城镇,就是从商道上的重要驿站沿革而来。在传统的马帮贸易已几近消亡的今天,这些驿站很大程度上已经变成了旅行者们步步为营的根据地,如贝西萨哈,它既是安纳布尔纳大环线的起点(Annapurna Circuit Trek,ACT),也是马纳斯鲁大环线(Manaslu Circuit Trek,MCT)的终点


基于对这个起点暨终点的城镇的期望,尽管博卡拉的客栈老板开出了25美元/天/两名背夫的低价,我们最终还是决定到贝西萨哈来寻找价格更低的可能性。一番扯皮——毫无疑问,这是在尼泊尔旅行的常态——之后,一位看上去没一句话能相信的客栈老板,答应以3000尼币/天/两名背夫的价格接下了这笔生意——当然,只是作为一个二传手


转眼已是天黑,尽管我仍对是否有人能在半晌之间就决定做一份需要离家半个月的工作心存疑虑,不过在这个贫穷且僧多粥少的国家,总会有不愿意错过赚钱机会的人存在,这种客观现实又令人略略宽心。我试着与一位刚刚结束工作的向导聊天,他陪着个胡子花白的德国老头去察梅(Chame,2670)走了个来回,因为老头的身体条件无法支撑他再往更高的地方走


我笑着说,哥们运气不错嘛,这么轻松的行程,工资等于送给你的嘛

向导朝我神秘一笑,你懂的,其实其他地方的人都还好,就是接你们中国人的活儿最累,那是天天把路往死里赶,又是各种麻烦的要求,性价比真的低


谈笑之间,第一位背夫匆匆赶到,这位岁数看上去已经可以当爷爷的大叔全身一套蓝色的行头,黝黑的肤色可以与停电后的贝西萨哈夜色相媲美。第一时间,我把他招呼过来做了简单沟通。实际上,自从第一季ABC中背夫捅了大篓子之后,我始终心有余悸,于是每次徒步之前,与背夫的沟通、实则是一种面试就变成我非常重视的一套程序,包括时间、路线、每天行程、付费方式等细节,都会在沟通中予以确认


沟通的另一方面,则是背夫的个人情况,包括民族、宗教信仰、甚至家庭状况等,有时这比那些商业谈判式的条款确认更重要,也更有助于一路上的相处。作为享誉世界的人种博物馆,根据2011年尼泊尔人口普查的结果, 这里有126个以上的大小民族(及种姓)、123种语言和方言、5种以上主要宗教信仰,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包罗万象、三观各异的复杂社会,这既是这个国家的有趣之处,也是了解这个国家的困难之源


如果化繁为简来看待,尼泊尔人大体可以分为山地民族和低地民族。山地民族基本上是黄种人血统,使用的语言属于汉藏语系(Sino-Tibetan)中的藏缅语族(或跨喜马拉雅语族,Tibeto-Burman/Trans Himalayan),他们与藏族大致同源,信仰以藏传佛教(Tibetan Buddism)、原始苯教(Bon)、或万物有灵论(Animism)为主,与中国人相对接近


而低地民族,大都是黄白混血的印度-雅利安血统(Indo-Aryan Peoples),使用的语言属于印欧语系(Indo-Iranian Languages)中的印度语族(Indic),宗教信仰则大多是印度教(Hinduism)。尽管在尼泊尔,占多数民族的是这些低地民族,不过他们并不适应高海拔地区的环境,只生活在海拔在1500米以下的平原或盆地,因此在北方的喜马拉雅山区,占主导地位的依然是山地民族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例如这位名叫Ram的大叔级背夫,身为山地民族达芒族,却生活在海拔较低的杜姆雷(Dumre,400,贝西萨哈以南约30公里处的城镇),从人种上看也是偏向混血的印度-雅利安血统。谈话间我看到了他颈间戴着十字架,颇为惊讶,Ram随即解释说,他的家族是吃喝嫖赌抽全不犯的虔诚基督徒


在整个尼泊尔,塔芒族只占总人口的5.8%,基督教徒只占1.4%。既是山地民族,同时又是黄白混血人种,还不是佛教徒而信基督,从这个意义上说,Ram可谓少数民族中的少数民族了


稍后到达的另一名背夫Zas,情况则又显得不同,不过当他姗姗来迟时天色已晚,众人都准备为了明天一早的出发而行将就寝,我只能把这场面试,留待明天的路途中进行了


(Ram与Zas)


01/23/2017 Day 2

贝西萨哈(Besi Sahar,760)——达拉帕尼(Dharapani,1860)——提芒(Timang,2570)


这是路途漫长的一天,为了弥补办理进山证损失的半天时间,以确保能赶上计划中的行程,前一晚我在ACAP办公室找到了一辆吉普车,它将用5个小时的时间覆盖徒步需要2天的路程,直达海拔1860米的达拉帕尼(Dharapani),我们将从这个村子开始正式的徒步,并于当天下午爬升600米左右,去到海拔较高的提芒(Timang,2750)或更远处的谭乔克(Thanchowk,2570)


之所以走得这么急,是因为在出发前持续跟踪ACT沿线天气变化时,发现不同信息源的天气预报,都预报了一场37-58cm/24h的较大降雪周期将在1/26傍晚时分来临,且会持续整个1/27。这种级别的降雪量意味着只能原地休息,因此我们需要在降雪来临前,也就是1/26傍晚之前赶到马南(Manang,3540),才能避免在大雪纷飞中行进的糟糕后果,并在1/27在马南原地休整以等待降雪结束


若从今天开始算起,距离恶劣天气的到来仅有4天时间,这是无从更改的现实,也客观上决定了我们接下去4天的行程。除了在既定行程中合理安排每天的徒步量,以及安排景观较好的村落过夜之外,我们能做的已经非常有限


上车寸前,苏珊姐和胡子哥的情侣组合加入了我们一行,这种加入显得没什么征兆和过渡,尽管从寥寥几句对话中我就能判断出他们是第一次来到喜马拉雅地区徒步,不过此时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与客栈老板斗智斗勇、免得被他讹去不必要的车费上,在这个国家,许多费用的支付都会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要稍稍走神,无谓破财便是个大概率事件


根据官方的数据,从贝西萨哈到达拉帕尼路程40km,车行却需要长达5个小时,时速8公里,可谓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而且光看数据,就可想而知那路况会是怎样了。颠簸了没多久久,就看到一座拥有三个峰尖的巨大山峰出现在一条峡谷的尽头,这是走上ACT后能看到的第一座高排名山峰、马纳斯鲁山脉(Manaslu Himal)的三主峰之一喜玛楚里(Himal Chuli,7893,18th),尽管世界排名高达第18位,却是鲜为人知


(左起,Himal Chuli North/7371,Himal Chuli West/7540,主峰/7893)


马纳斯鲁山脉,尼泊尔喜马拉雅25个Level 3分段(以天然地理分界线来划分的区域)之一,也是完全坐落在尼泊尔境内的8000级分段,它被甘达基水系中的布里甘达基河(Budhi Gandaki Khola)和杜德河(Dudh Khola)完全包围,形成一个独立的区域,在行政上则隶属于75个县中的廓尔喀县(Gorkha District)


廓尔喀(Gorkha/Gurkha),狭义上指代的就是这片马纳斯鲁山区所在地,这个词汇可能是由尼泊尔语(Nepali)中的草场(Kharka)、或是梵语(Sanskrit)中的奶牛保护者(Gorakshaa)演变而来。由于沙阿王朝从这里发家,故而当它在18世纪统治尼泊尔后,这个国家一度也被西方称为廓尔喀,这便是广义的廓尔喀的由来


那么廓尔喀人(Gorkhas)又是怎么回事?正巧我们这里有一个现成的背夫Zas可以当场询问。拍完了喜玛楚里,我并没有回到吉普车前排,而是跟Zas一起坐在后斗里,对这位廓尔喀人的面试,就在这尘土飞扬颠簸不堪的路上开始了


其实在第三季的大吉岭(Darjeeling),我们就已经接触过以向导次仁为代表的三名廓尔喀人,因为大吉岭的主要民族构成之一就是廓尔喀人。不过值得玩味的是,在正式的民族序列中并没有廓尔喀,它而更类似一个部落的称谓。它包括古荣(Gurung)、林布(Limbu)、马迦(Magar)、拉伊(Rai)在内的尼泊尔众多的山地民族,通常我们将其理解为近代英国军队中的尼泊尔军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廓尔喀佣兵


与大吉岭那边刻板而守纪律的廓尔喀人不同,Zas给我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各种油嘴滑舌爱说大话,就差把自己吹上天了,当你遇到这种说什么话都很难分辨真假的人时,你通常会选择什么都不信。我看他只穿了衬衫球鞋牛仔裤,便问他有没有携带足够的装备去翻越托隆拉,Zas却满不在乎地说完全没问题,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了至少在这句话上,他并没有吹牛


(通往拉克亚垭口的杜德河谷)


5个小时后,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颠簸可以开始走路了,为什么要坐到达拉帕尼(Dharapani,1860)下车,也有两个原因。一方面,在喜马拉雅地区看自然风光,海拔每上1000米,景观就上一个档次。从达拉帕尼开始,之后所有的村子都将会在海拔2000米以上,存在可以观景的可能性,从这里开始徒步,可以确保不错过


另一方面,达拉帕尼也是安纳布尔纳大环线(ACT)和马纳斯鲁大环线(MCT)两条环线的交汇点,而MCT作为一条以后很可能会走的线路,那么这个合流点,也是值得先打探并做到心中有底的地点。我们之前介绍了,ACT和MCT有一段路是重合的,这段重合的路,就是今天由吉普车代步的贝西萨哈-达拉帕尼


所以很奇葩的是,如果要去走MCT,那么ACT的门票也必须要买,由此得出的结论是,走MCT需要四张证件——MCT门票、ACT门票、限制区许可证、TIMS,按普通的行程时间算,光证件费用就是2万尼币(约合1200人民币或190美元)。然而更神奇的结论是,如果把ACT和MCT连在一起走,所需的证件和费用是完全一样的


看着杜德河谷(Dudh Khola Valley)深处若隐若现的雪峰,那是MCT最高点、拉克亚垭口(Larkya La,5106)的方向。总有一天,我会从那边走出来吧,这一刻我如此暗想道


(ACT+MCT合并线路示意图)


经过两个村子后,道路开始进入丛林,而我们也与其他4人失去了联系。我一边向肉哥不停抱怨吉普车道太过坚硬,一边试图寻找一些离开主路的捷径(Shortcut)。此时前方一阵骚动,远远看见一个足有几十只的大猴群正在移动,但是猴子的外形又呈比较奇特的灰色,殊不知,这便是喜马拉雅地区颇具代表性的动物——喜马拉雅山长尾叶猴(Nepal Gray Langur)


喜山长尾叶猴分布在喜马拉雅山区海拔1500-4000米的丛林区域,最大的特色就是脑袋周围一圈白色胡子、以及比身高还长的尾巴,我觉得或许是用来抵御高海拔地区的严寒而生。与此同时,它也获得了作为一种动物能获得的至高荣誉,既是《罗摩衍那》(Ramayana)中神猴哈奴曼(Hanuman)的原型,也被用来命名珠峰所在的世界屋脊Level 3马哈兰古尔喜马拉雅(Mahalangur Himal)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猴子们似乎也并不怵人,直到我缓慢靠近至大概50米的距离后,才喧嚣着用各种高难度的体操动作消失而去。而在不知不觉中,马纳斯鲁主峰(Manaslu,8163,8th)已经随着海拔的升高,出现在了我们背后的山谷顶部


(马纳斯鲁主峰/Manaslu/8163,左;图拉吉/Thulagi/7059,右)


直到看见Zas早已在提芒(Timang,2750)村口等待我们,才知道自己走岔了路。这个村子坐落在马斯扬迪河谷较高处的半山宽阔处,朝向东偏北,视线正前方的山谷尽头,毫无遮挡地排列着马纳斯鲁山脉的四座山峰。尽管我当时并不知道哪一座是马纳斯鲁主峰,但是毫无疑问,她就是四个山峰的其中之一,而提芒身为ACT沿线能看到马纳斯鲁主峰唯一的位置也确认无误,今天计划走到这里,是一个完全正确的选择


在喜马拉雅地区徒步,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就是当你做对了选择,通常会得到与之匹配的奖赏,而今天的奖赏,就是苏珊姐和胡子哥抵达后不久,马纳斯鲁带来的几乎无可挑剔的日落。以山区午后容易起云的特点而言,日落金山对天气条件的要求比日出要高得多,几率也要低得多,在我众多的山地旅行经历中,类似天气、角度几近完美的日落大致不超过5次


马纳斯鲁主峰8163位置比较靠北,位于群峰中央的位置,经常会被高度相差不多、且体型庞大的喜玛楚里(Himal Chuli,7893,18th)和纳迪楚里(Ngadi Chuli,7871,20th)阻挡,所以除了走MCT之外,常规线路上能比较清楚地观看的位置也是寥寥无几


在提芒看到的是西壁,直线距离大约30公里,已属近在咫尺,但奇怪的是这个角度的照片非常少见,至少我从来没看到有谁拍清楚过。由于正对干燥的马斯扬迪河谷,所以山体上几乎没什么积雪,而多为在强风下切割风化、伤痕累累的岩壁。马纳斯鲁也是14座8000级里关注度相当低的一座,理由或许是她是唯一一座由日本人完成首登的,由今西寿雄(Toshio Imanishi)与夏尔巴向导坚增诺布(Gyalzen Norbu)在1956年5月完成


在遐想中目送最后一丝夕阳余晖在马纳斯鲁峰顶散尽,我在开始憧憬起未来的马纳斯鲁大环线,想象着有朝一日走到山的那一边、为这座世界第八高峰拍下日出的同时,只是期望着,别在这徒步第一天,就把所有的好运气全部用尽吧


(彭吉/Phungi/6538,左;马纳斯鲁/Manaslu/8163,右)


(彭吉/Phungi/6538,左)

(马纳斯鲁/Manaslu/8163,8th,左二)

(图拉吉/Thulagi/7059,左三)

(纳迪楚里/Ngadi Chuli/7871,20th,右一)


01/24/2017 Day 3

提芒(Timang,2750)——谭乔克(Thanchowk,2570)——科托(Koto,2640)——察梅(Chame,2710)——塔莱库(Taleku,2670)


来尼泊尔喜马拉雅徒步,我一直有一个从未实现过的梦想,既不是看哪一座高山、也不是拍哪一种照片,而是能睡一个午觉。而今天不存在海拔上升的轻松行程,让这个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我们依然身处好天气周期中,尽管预报仍维持3天后风雪将至的原判。早晨不到8点就已显得有些猖狂的阳光,让远处的马纳斯鲁(Manaslu,8163,8th)陷入了晕影中,根据我对地形的判断,当离开提芒(Timang,2750)后,蜿蜒的山脊将完全遮挡住这条视线,我们将再没有机会见到这座世界第八高峰


这种判断很快就得到了验证,沿着依旧坚硬的吉普车道,1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昨夜备选的住宿地谭乔克(Thanchowk,2570)。出发前,肉哥曾发给我一份攻略,声称在这里也能看到马纳斯鲁,不过实地观察之下这个说法显然有误


谭乔克村的位置较提芒靠北,视线会被一条山脊遮蔽,只能看到半座图拉吉(Thulagi,7059)、纳迪楚里(Ngadi Chuli,7871,20th)的平缓西壁、以及一丢丢几无意义的喜玛楚里(Himal Chuli,7893,18th),观景效果较之提芒那是远远不及


(左起,图拉吉/Thulagi/7059,纳迪楚里/Ngadi Chuli/7871,喜玛楚里/Himal Chuli/7893)


在综述中我们曾提到,为了对应公路通车的客观情况,保护区(ACAP)方面采取了措施,设计了一些离开主路的替代型线路,定名为新安纳布尔纳徒步路径(New Annapurna Trekking Trail,NATT),并邀请了至尼泊尔旅行30次以上的比利时人安德烈斯.鲁伊特(Andrees de Ruiter)会同拉伊族(Rai)向导普瑞姆(Prem)对沿途进行了详细考察、标注记号,并于2011年撰写了一篇长达39页的详细指南(仅英语版)


这份远比LP有参考价值的指南被印刷成册在海外出版,作者鲁伊特已年过六旬,与我一样也并非专业人士,但其细致程度和严谨态度令人肃然起敬。笔者在旅途中也多次参考了这份指南,并期望若能有机缘巧合,也去做一些类似的工作,把这些对待旅行更认真的内容和态度中文化


几句题外话后我们继续行程。在谭乔克村,我们能初步体会到这种替代型线路的特色,因为主路有其地形局限性,在河谷中修路通常只能依山而建,大多只能从村子外围绕过。而替代步行线路则基本不受地形影响,可以从村子的住宅区、牧场、田地、丛林、或者横跨山坳的吊桥通过,让旅行者能更近距离地接触当地的社区生活,观察沿途村落的生存环境


不过ACT沿线的替代线路也有其缺点,那就是绕路,尽管看到的景观要比主路丰富许多,但耗时也会相应增加,有时增加不是一点点而是翻倍。对于旅行时间并不充裕、赶路心切的旅行者来说,未必会有时间和心情、以及多余的体力去慢慢感受


(主路与替代线路的分叉口)


离开谭乔克继续前进,当马纳斯鲁一众峰群消失在东面山脊的背后同时,安纳布尔纳二号峰(Annpaurna II,7937,16th)开始出现在正前方的视野里。这座排名高达世界第16的高峰,在7000米级中排名第2,仅次于昆布地区的格重康(Gyachung Kang,7952,15th),她的峰顶是一条平缓山脊,呈东北-西南走向,由7937和7744两个峰尖组成,此时我们看到的,是位于东北端的7744峰


看到二峰的同时,也意味着我们即将到达下一个站点科托(Koto,2600),这个深埋在河谷底部的村子里,可以眺望到安纳布尔纳二7744峰连通兰琼雪山(Lamjung Himal,6893)巨大山脊,与此同时,这又是一个类似达拉帕尼(Dharapani,1860)的分岔路口,在分岔路口通常都会设置ACAP的门票检查站(Check Point),以防止旅行者走向错误的方向


(安纳布尔纳二峰中的7744峰)


如果在科托(Koto)离开一路往西的马斯扬迪河谷(Marsyangdi Khola Valley)转而向北,可以进入佩里山脉(Peri Himal)与达莫达山脉(Damodar Himal)的界线河谷——纳尔普岗河谷(Naar Phugaon Valley),沿途有数个由跨喜马拉雅地区(Trans Himalaya,尼泊尔标准海拔3000米至6400米)的藏族人(Bhotias,菩提亚人)组成的村落。自2002年伊始,纳尔普岗河谷作为限制区域(Restricted Area)脱离了安纳布尔纳大环线(ACT),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支线区域


自吉隆县城宗嘎镇所在的吉隆藏布流域往西,无论是北侧的西藏、还是南侧的尼泊尔,跨喜马拉雅地区由于恶劣、闭塞的自然环境,逐渐变得人迹罕至,如今除了少数世居于此的藏族/菩提亚人之外已经少有人居住,而纳尔普岗河谷,是安纳布尔纳山脉北部、横跨中尼边境的、佩里山脉和达莫达山脉中几乎唯一有人定居的地方,根据2011年尼泊尔人口普查的结果,总人口也仅有500多人


除门票之外,进入纳尔普岗河谷,需要额外支付90美元/周(旺季9-11月)或75美元/周(淡季12月-次年8月)的限制区通行证费用,需要组成两人以上的队伍并在指定机构获得许可。整个河谷探索的周期大约5-7天,结束后通常会经ACT上最佳观景点之一康拉垭口(Kang La,5306)返回主线处的纳瓦尔(Ngawal,3670),根据LP的说法,沿途后勤保障并不充分,推荐携带露营以及炊事用具


2015年的大地震曾使得这条支线一度中断,如今恢复情况不明,因此使其成为了一种真正的探险活动。纳尔普岗河谷之所以成为限制区,并非是因为像马纳斯鲁环线(MCT)一样,有相对便捷的通往西藏的垭口,而是从纳尔村(Naar,4110)出发有一条沿拉布塞河(Labse Khola)的道路通往敏感区域上木斯塘(Upper Mustang)。不过这条路需要穿越险峻的达莫达山脉腹地,并翻越高海拔垭口特里拉(Teri La,5568),沿途大片的无人区,并非一般人能企及


(靠近马斯扬迪河谷的佩里山脉相对低矮)

(科托的寺庙附近是观看安纳布尔纳二7744峰和兰琼雪山的天然观景台)


在对探索更广大区域的幻想中,眼前已是马南县的县城察梅(Chame,2710),时间仍不到中午12点。一行四人在正对兰琼雪山的客栈一边休整一边计划着之后的去向。由于明天的目的地是上皮桑村(Upper Pisang,3300),若今日就此停留察梅,尽管不失为一种选择,但次日就将面对6小时左右的徒步并海拔600米的上升,无疑不太符合我们宇宙队(腐败团)的作风


讨论的结果是午饭后继续走1个小时,到更前方的塔莱库村(Taleku,2670)停留并过夜,根据Ram的说法,那里会有一个条件很好的客栈,尽管我从没有见过有谁是在这个村子过夜的


不久后这家几乎只完工了一半、却配备有很奢侈的煤气热水器和抽水马桶的客栈便呈现在我们面前,看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山里的居民们也在与时俱进。塔莱库村只是个拥有不到10户人家的袖珍村落,而且坐落在河谷较为狭窄的地段,并没有太多值得一提的风景,不过自1/20傍晚从公司直接奔赴机场、至今4天的舟车劳顿所累积的疲劳,依然使我对今晚落脚于此不存在太多异议


(察梅就坐落在安纳布尔纳二7744峰脚下)


名不见经传的塔莱库村,让我实现了睡一个午觉的梦想,也让我洗了4天来第一次澡,尽管当时并不知道,下一次洗澡会远在一周以后。对大多数人而言,在这样一个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网络、没有电脑的地方,打发时间有时会是一件颇为艰难的事,尤其是在入夜以后,除了喝茶聊天、以及早早睡觉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多选择


不过我们依然有自己的保留节目,那便是观星。每个季节的星空都有其特点,尽管冬季并不像夏季那样有绚烂的银河,却拥有一年四季中最多的亮星,构成耀眼的冬季大三角和冬季大六边形,由于每次徒步都是冬季,这冬季星空也在漫长的旅途中成为了陪伴我的老友,久而久之已是十分熟络


虽然视线并不理想,肉哥和我还是在星图软件的帮助下,将视线所及的所有星座都指认了一遍,之后的行程中只要天气条件允许,晚上再行复习巩固,几次之后就会完全掌握。观星的一个基本方法是,找到所在季节天空中较容易辨识的亮星(例如冬季的猎户座、天狼星),然后再根据星座之间的相对位置,用亮星连线、延长线的方式逐渐向外扩张推导,便可以识别出整个天空的所有星座


对于肉哥而言,参宿四、天狼星、南河三、北河二、五车二、毕宿五这些曾经陌生而闻所未闻的名字,此后也将成为他世界观的一部分。我对肉哥说,实际上我们看到的这些星座,只是它们千万年前的样子,因为距离太遥远了,我们现在仰望的并不是星空,而是宇宙的历史,想到这里是不是有些激动呢


(参宿四、南河三、天狼星构成冬季大三角,为识别其他星座提供了基础坐标)


肉哥问我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我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它就像你到喜马拉雅地区来徒步一样,只是拓展了你的世界观,给你个大坑看你跳不跳,因为星座不仅是星座,它会衍生出天文、占星、物理等等。就像喜马拉雅山地地理和文化,为什么很难有一套系统理论去分析研究,就是因为世界观太庞大了


山峰组成山脉,就有了山地地理;山脉孕育冰川,就有了冰川系统;冰川融化成河流,就形成了水系;河流养育人类,就形成了文明;不同文明又缔造了种族、信仰、文化各不相同的人类群体。正如宇宙也是由一点爆发而来,那么从喜马拉雅山的任何一座山峰,也可以一点引申出一个万花筒般的大世界


对于一些大人物而言,即便是蜻蜓点水地浅显涉猎这个大世界的某些部分,例如花钱登一次珠峰这种,也可以成为他们锦上添花的镀金之物。然而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却需要更为审慎地看待这件事


如果只是以静止主义形而上的眼光去看待这些碎片化的知识,只是寄希望于它们能成为你本身的一段值得吹嘘的经历,而无法把它们联系起来、将感性认识转化为系统性的理性认识、继而用它们构筑来自己的人生基石的话,那么它们只能成为你的负担,世界观越大,你的负担就越重


(每天上午,主路的交通总是异常繁忙)


01/25/2017 Day 4

塔莱库(Taleku,2670)——布拉塘(Bhratang,2850)——杜库尔湖(Dhukur Pokhari,3060)——上皮桑(Upper Pisang,3300)


基于山地气候中上午天气好、下午容易起云起雾的特点,在喜马拉雅地区进行徒步活动时,通常会把当天的主要行程安排在上午,而下午则不会走太多的路,一般到2、3点钟就会到达当天的目的地。之后的时间,可以用来喝茶看书、晾晒衣物、探索周边、记录行程或者与其他旅行者和当地人进行交流


若是当天存在看日出的可能,那么起床时间会安排在6点30分左右,观景结束、整理完毕后的7点30分开始吃前一晚就预定好的早餐,出发一般在8点左右。为了尊重尼泊尔人在上午11点吃午饭的习惯,上午的徒步时间大致在3-3.5小时左右,中途会有1-2次10分钟以上的休息(肉哥称为大休),若干次一支烟功夫的小休息,到达午休地很少超过12点,以便契合背夫吃午饭的时间点


下午的出发会在12点30分至1点之间,徒步时间控制在1.5-2小时内,中途基本不会再进行大休,到达目的地后除了自由活动之外,通常此时阳光还会较好,可以晾晒衣服和鞋子。冬季属于喜马拉雅徒步淡季,游客稀少,5点30分左右点单、6点30分准时吃晚饭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证


夜晚的主要活动就是观星和烤火中的围炉夜话,持续时间视店家加柴火和牛粪的积极性而定,这种积极性有时取决于你的消费水准,不过无论炉子熄灭与否,最晚9点大家都会回屋歇息,因为高海拔地区需要更长的睡眠时间来保障体力的恢复。如果第二天需要赶早出发,那么8点就寝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


若没有特殊情况,这就是徒步中的标准作息时间安排,这种极其有规律、乃至称得上纪律性的生活持续数日之后,身体会进行自我调整,直至大体适应山地环境和长途跋涉的节奏,状态也会随之逐步上升到最佳。状态提升期中会经历若干个小低谷,而过了最佳的点之后,就会进入大低谷。这个大周期与经济周期类似,时间跨度视每个人的情况因人而异,并没有太多规律可循


喜马拉雅地区的徒步之所以有个单独的名字叫长途跋涉(Trekking),一大原因就是持续时间和跋涉距离的漫长,以及应对大海拔跨度带来的天然复杂地形。用几个小时跑完1个马拉松,和用十几天在高海拔地区走完3个马拉松,看似没有可比性,但对人的消耗是同样巨大的。如果能学会控制身体状态的走向,合理分配体能,就能使这项山地徒步的马拉松事半功倍


(兰琼雪山与安纳布尔纳二号峰之间的山脊)


今天的行程,就是上午3下午2的标准作息时间,同时海拔将有近600米的提升,我们将进入真正称得上高海拔的3000米以上区域。距离上一次上高海拔不过相隔7个月(孔唐拉姆山口5236,2016年6月),使我担心的方面并非自己对高度的适应,而是越来越阴沉的天气,预示着预报即将成真


进入第4个行程日,受困于徒步经验不足而早早到来的状态低谷期,苏珊姐和行进速度比之前有明显的下降,与我们拉开了1个小时左右的间距,因为在大部分地方,很少会进行3天以上的长距离跋涉。有了较多经验之后,肉哥和我渐渐懂得了如何在行进中保持稳定的节奏,并且在强度并不很高的路段,总是有意识地压制状态、保存实力,目的在于尽量把大周期延长,以应对之后更为艰难的路途


从塔莱库到上皮桑,看似600米的上升,其实强度主要集中在上午后半段,过了布拉塘(Bhratang,2850)之后的一个差不多200米的陡坡加缓坡,是从2000级跨越到3000级的台阶。这个台阶的成因则是,一路向东的马斯扬迪河,在此处被形状颇具特色、拥有光滑岩壁的斯瓦加德瓦里山(Swargadwari Danda,4500米级)阻挡,只能右拐向南纵切了一段较深的峡谷,绕过斯瓦加德瓦里山的山体,才能再行向东边地势更低的地方前进


因此,若是从地图上看,马斯扬迪河谷在此处向南拐了一个比较明显的S弯。我们的徒步道同样也会遭遇光滑岩壁的阻挡从而无路可走,只能先下到河谷底部来到对岸,才能找到继续西行的通路,这段幅度较大的爬升,亦是由需要从河谷底部上升至原先、以及更高的高度而来


(马斯扬迪河S弯转向绕行示意图)

(斯瓦加德瓦里山是一整块海拔4500-4800米的光滑岩石,被其阻挡的马斯扬迪河只能绕道而过)


在门可罗雀、客栈几乎全部关闭的杜库尔湖(Dhukur Pokhari,3060),我们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安纳布尔纳7744峰,抓紧时间享受着可能即将离去的冬日暖阳。Pokhari在尼泊尔的地名中属于一个泛用词,它的原意是池塘(Pond),广义上会指代一些面积很小的湖,在前往上皮桑村的路上,我们确实看到了那个如游泳池般大小的Pokhari,比较大的湖则会用Tal来表示


尼泊尔的官方语言是尼泊尔语(Nepali),它与包括印地语(Hindi)在内的很多南亚语言一样,皆是由印度-雅利安语系的鼻祖梵语(Sanskrit)发展而来,大量的词汇更是直接取自梵语,使用漂亮的天城体书写形式。西方世界从18世纪开始对这套书写系统进行罗马化转写,发展至今形成了一套固定标准,称之为国际梵语转写系统(Internatioanal Alphabet of Sanskrit Transliteration,IAST)


不仅如此,不同语系的藏语(Tibetic)也存在类似的转写系统,由美国学者图雷尔.惠利(Turrell V. Wylie)在上世纪60年代研究成功。也正是由于这些转写系统的存在,才能使我们今天能以相对容易的方式去了解喜马拉雅地区的种种文化。然而,作为同一语系的汉语和藏语,至今没有在语言上形成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能相互沟通的翻译转写系统,不禁令人颇感遗憾



杜库尔湖海拔已经超过了3000米,从地理上说算是真正进入了跨喜马拉雅地区(Trans-Himalaya)。在本季游记中,笔者曾多次提到跨喜马拉雅这个概念,实际上在我能涉猎到的资料中,对跨喜马拉雅这个概念的定义并不十分清楚,以至于花了大量的时间去进行分析研究,目前算是有一个初步的理解结论,才能拿出来谈一谈


最早提出这个概念的,是笔者至为尊敬的天高地厚开山祖师、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Sven Hedin),他在1952年撰写的著作就以跨喜马拉雅为名,用来指代喜马拉雅北侧、西藏境内几乎与之走向平行的冈底斯-念青唐古拉山脉(Gangdise Nyanchen Tanghla Range),由于这条山脉并不像喜马拉雅山脉那样,有清晰明确的主脊线、以及以河流界定的每一分段边界,故而采用了原创的跨喜马拉雅进行命名


而今天,此概念显然被宽泛化了,更多的是指代区域范围,而非某一个具体对象。即喜马拉雅山脉南北两侧、从海拔3000米至6000米、有少量藏族/菩提亚人居住的区域,皆可称之为跨喜马拉雅地区。印度、尼泊尔、锡金、不丹所在的南坡,由于地势呈逐步下降之势,区域范围相对清晰。西藏所在的北坡地势平缓,平均海拔高,可以以前述冈底斯-念青唐古拉山、或雅鲁藏布江流域为北界


(安纳布尔纳二号7744峰)

(杜库尔湖就在7744峰脚下,相对落差达到了4700米)


无论我对跨喜马拉雅的理解是否正确,上皮桑村的传统藏式石砌房屋、玛尼墙和转经长廊,使人明显感受到了与之前3000米以下区域文化上的显著差异。村内的房屋建造在坐北朝南倾斜的山坡上,从一楼或二楼出门都能直接走到外面的街上,令人毫无由来地想起了重庆。尽管比下皮桑村(Lower Pisang,3200)高了那么一两百米,然而面对近在咫尺、直线距离仅有10公里左右的安纳布尔纳二号峰(Annapurna II,7937,16th)于事无补,皆是近距离仰视的态势,景观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以笔者观看极高山的经验,在大多数情况下想要获得较好的观景效果(不考虑视线因素),你与目标山峰/山脉之间的直线距离,应该保持在目标山峰与你当前所在位置相对高差的5-10倍区间内,即最佳观景系数(BVC)=距离/(山峰海拔-所在位置海拔),应在5-10之间。如果大于10,距离会太远,如果小于5,就呈近距离仰视,效果都不会好


举例说明,比如上皮桑村与安纳布尔纳二号峰之间的距离,大约是10公里。二号峰海拔7937米,上皮桑村海拔3300,相对高差4.5公里。用10公里/4.5公里等于2.2,大大低于5,所以观景效果不会好。继续按这个公式计算,若要在上皮桑村的坐标处获得好的观景效果,相对高差应该小于等于2公里,则至少要爬到5900米以上的高度——而实际上,这个点也确实存在,那就是村子背后著名的6000米级入门山峰皮桑峰(Pisang Peak,6091),它是尼泊尔喜马拉雅中景观最好的入门级6000米之一


这个公式是笔者在偶然中总结出来的,绝大多数场合都能套用,能在不必前往目的地、或者做计划之前,就大致推算出这个地点的景观优劣。名气颇大的纳加科特(Nagarkot,1900)我从来不会推荐,理由就是它即便与距离最近的朗当山脉(Langtang)之间的BVC都超过了10,距离太远了根本就没多大意义。而同样海拔不高的萨朗科(Sarangkot,1600)为什么就是绝佳之地,因为无论与鱼尾峰之间的系数、还是与安纳布尔纳之间的系数,几乎都在5这个最理想的值


(观景系数不高使得从上皮桑村看安纳布尔纳二号峰的效果并不理想,峰尖依然是7744)


在绚丽的晚霞中,我眺望着一路向西延伸的马斯扬迪河谷,另一座6000米级入门雪山朱鲁远东峰(Chulu Far East,6038)探出了尖尖一角,而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将会在更远处的河谷尽头,明天又将会是漫长的路途




最后编辑于 2017-03-21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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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之形而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1 21:22

4楼

01/26/2017 Day 5

上皮桑(Upper Pisang,3300)——加鲁(Ghyaru,3710)——纳瓦尔(Ngawal,3657)——蒙吉(Munji,3240)——布拉喀(Bhraka,3439)——马南(Manang,3540)


按最初的计划,今天的目的地应该是纳瓦尔(Ngawal,3657),理由在于我想尝试是否有登一次康拉垭口(Kang La,5306)的机会。如之前介绍的那样,康拉垭口既是通往纳尔-普岗河谷(Naar Phugaon Valley)的出入口,也是ACT马斯扬迪河谷段最好的、不需任何特殊装备和技术也能到达的观景点,可以在同一位置纵览马纳斯鲁山脉和安纳布尔纳主山脊,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然而即将在这个傍晚到来的恶劣天气,使该计划成为泡影,若是天气不好,去任何观景台都没有意义。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沿高路(High Route)直接前往河谷尽头的马南,其中会有一次400米左右的剧烈上升和相同级别的缓降,总体行走时间大致在7个小时左右



不过平心而论,即便没有天气因素的干扰,我对自己是否真的有足够的能量登上康拉垭口依然存疑。纸面计划永远只是纸面计划,当云淡风轻的纸上谈兵,变成眼前实实在在需要拾阶而上的高度时,可能所有美好的想法都会化为乌有



毕竟在喜马拉雅南坡,对于任何一个5000米级垭口而言,难是绝对的下限,对于大多数旅行者来说都会是艰苦的挑战。只有在绝对难的基础上,才会有相对的容易和相对的更难



(皮桑村的转经墙,正对着安纳布尔纳二号峰)


在支线探索的小节中我们已经提到,从皮桑村开始,徒步路径会一分为二。称为低路(Lower Route)的吉普车道位于马斯扬迪河南岸,紧贴着安纳布尔纳主山脊北坡,平均海拔在3300米左右,路程虽然较短,但由于距离山体太近而带来的巨大仰角,使得观景效果必然不会尽如人意



称为高路(High Route)的徒步道,在河北岸达莫达山脉(Damodar Himal)南坡的半山腰,平均海拔3500米以上,路面条件比主路要松软不少,路程较低路要远不少,不过由于和安纳布尔纳主山脊之间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观景系数可能会略有提升



我们一再推荐尽量选择高路,目的不仅是为了观景,更重要的是走了几天不温不火的平缓道路,现在是上一点强度的较好时机,有助于让你提前适应在3500米以上用较快的速度跋涉的节奏,避免之后在攀登托隆拉时强度一下子上得太大而诱发高反



当天的强度主要集中在从3300米的河谷底部攀登到3700米左右的加鲁村(Ghyaru,3710),这个号称ACT中难度仅次于托隆拉的爬坡实际有夸大其词之嫌,本质上仅仅是一次400米的之字形直上而已,并没有太多玄机,铺满碎石的路面条件并不算太好,可比之之前坚硬的吉普车道那是要改善太多



耗时1小时来到加鲁村,但即便海拔提升了不少,景观效果依然令我有些许失望,理由是视线仍然被阻挡,碍眼的对象来自于安纳布尔纳二号峰北侧山脊形成的巨大断块岩石,尼泊尔版本的地图中称之为龙玉山(Longyo Danda,5121)。受阻的不仅是视线,还有马斯扬迪河,它不得不在此又拐了个大弯以绕过这块岩石形成的天然阻碍


(龙玉山大岩块阻挡了视线,左侧是安纳布尔纳二号峰,右侧是三号峰,由于仰角太大看不见7555主峰)


(安纳布尔纳三号峰,不过此时并看不到峰顶)


籍着加鲁村白塔观景台的宽阔视野,我对今天余下路段的观景条件做了下预判,结论是不会有太大的突破了。原因依然是海拔不够高、距离安纳布尔纳主山脊太近,致使观景系数太低带来的过大仰角。这个结论让我打消了在马斯扬迪河谷段取得更多进展的想法,转而把拍摄的希望寄托在了之后前往托隆拉途中海拔更高的点上,今天只要安心走到目的地就好了



大休之后离开加鲁村继续沿高路向纳瓦尔行进,此时回头望向东面的来时路,会发现山谷尽头出现一大片雪窝,那是安纳布尔纳山脉的东端边缘。值得一提的是,在这片雪窝中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垭口纳蒙(Namun Bhanjyang,5560),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垭口的情报,只有德国网站Himalaya-info的作者对其做了一些分析,经过对各个版本地图的详细勘察,我倾向于同意德国人的意见



纳蒙垭口位于第一晚落脚的村庄提芒(Timang,2750)正南侧,是一条由北向南纵切安纳布尔纳山脉东端的道路,尼泊尔版本的地图上有标注(LP也照抄了这个标注),但只要对照三维地图就会发现,无论是路径还是垭口位置都存在显而易见的错误,德国人对其做出了修正,垭口的高度应该是4900-4920,而非5560这个几近无路可走的位置



不过无论路径还是垭口位置如何,这条路存在的意义本身就令人费解。因为仅仅在5公路之外,就是马斯扬迪河谷的主路,两条路几乎平行、走向也完全一致,说明纳蒙垭口并非是绝对的捷径。相较之下,正常人当然是选择成熟易行的河谷路,而不会选择风险极大的翻越垭口



世上的每一条路存在,似乎都有其合理性。既然存在这个纳蒙垭口,说明确实有人走,那么那些翻越垭口的人们又是基于何种理由舍近求远,选择一条难走的路呢?


(加鲁村坐北朝南,远方是安纳布尔纳山脉东端尽头的雪窝)


(跨喜马拉雅地区典型的石砌房屋)


在没有解答的疑惑中,不知不觉我们已经绕过了龙玉山大岩块,视野随之变得开阔不少,几乎可以一眼望穿河谷尽头30km开外的提里措峰(Tilitso,7134)。山下的河谷底部,则可以远远望见尼泊尔海拔最高的机场马南洪迪机场(Manang Humde Airport,NGX)



它几乎位于安纳布尔纳主山脊最低点赛提垭口(Seti Pass,5520)正北侧,被赛提河冲积出的一块较为宽阔平摊的区域,有一根610米长的跑道,仅仅也只比卢克拉丹增.希拉里机场(Tenzing Hillary Airport,LUA)近乎自杀般的527米长了不足百米而已,跑道离龙玉山大岩块近在咫尺,光是看看都觉得在此降落需要高超的技术



以国际民航业的标准,海拔在1500米以上的称为高原机场,2438米以上的称为高高原机场,后者在世界范围内目前仅有42座,冠亚季军全部被中国境内青藏高原周边的机场包揽,分别是荣获冠军的稻城机场(4411)、第二名昌都邦达机场(4334)、第三名康定机场(4280),2010年落成的阿里昆莎机场(4276)以6米之差位列第四,第五名属于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的埃尔阿尔托机场(El Alto,4061)



这5处也是现今仅有的超过4000米的高高原机场,不久后将投入使用的那曲机场(4436)有望成为第6处,并取代昌都邦达机场第二名的位置。马南机场以海拔3353米的高度,目前位列世界排名第17位,而公认世界最危险机场的卢克拉(2860)排名第25位。不过很奇特的是,至少在我们的旅行过程中,并没有注意到有航班在马南机场起降,在尼泊尔各大航空公司的网站上也找不到航线信息


(马南机场仅610的跑道显得十分袖珍,背后是安纳布尔纳三号峰的巨大山体)


(纳瓦尔村是攀登康拉垭口和朱鲁远东峰的根据地)


午后,渐渐增大的风速和几乎遮天蔽日的乌云,警告着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我们甚至都没有心情在纳瓦尔查探一下登康拉垭口的线路。高路由此将会结束并持续缓降,直至在蒙吉(Munji,3240)与主路汇合,并延续至马南。我们距离目的地仍有8公里之遥,在山地环境下,8公里通常意味着2-3个小时的步行



根据ACAP办公室的数据,每年会有10万以上的游客来到安纳布尔纳保护区,其中选择ACT的大致在2万人,印象流一下的话,这2万人里能翻过托隆拉的可能只是少数。冬季(12-次年2月)是游客最少的季节,每个月仅有数百人在保护区内,平均到每天的话,如果你一直维持移动状态,那么每天最多也就能遇到几十个人



我们走了差不多7个小时,几乎没有遇到其他旅行者。苏珊姐和胡子哥依然落后我们30分钟以上的路程,Ram和Zas也渐渐被我们甩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似乎整个天地间就只剩肉哥和我的脚步声,如同在生活中一样,独自行走在这渺无人烟的无边旷野



走着走着感到有些无聊,就听起了昨晚在皮桑村下载的《爱久见人心》,不知为什么这几天中邪了一样就想听这个歌,然而其实我连歌词在唱些什么都不是很清楚。有时会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喜马拉雅地区——这个跟我生活并没有多大关系的地方徒步,而且一来就是那么多次


(塞提垭口是安纳布尔纳主山脊中的最低点)


其实答案也很简单,喜马拉雅地区徒步的环境,与我的三观天然契合,而这种类型的旅行本身,也让我找到了与自己人生经历的共鸣



在喜马拉雅,我们过着修行一般简单而自律的生活。我们敬畏天地、善待遇到的每一个人。我们转经转佛塔、把烟蒂塞进空烟盒带走。我们即便在空无一人的原野中也认真走好每一步路、把沿途的一草一木装进心里带走。监督这些的只有大自然,她无处不在,却总是一言不发,时而送来晴空万里、山舞银蛇,掀起漫天风雪、冰冻三尺,时刻诠释着世事无常



然而无论是令人窒息的美景,还是艰难至极的跋涉,终究都会成为过眼云烟随风而逝,有时你会想告诉世界你经历了什么、你的所感所想,可终究会发觉没有人真正在意,唯一不变的只有远方的喜马拉雅群山和脚下的路,你只能学会在沉默中继续出发,寻找未来那看似无限的可能性



路久见人心,这是喜马拉雅,也是我们的人生轨迹

我们不远万里一次次来到这里,或许是为了观一座山、看一条河,或许是为了探索一个村庄、拜访一座寺庙,也或许这一切的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或借口都不存在,只是为了那一丝飘渺虚无、却又自然而然的理解和共鸣



01/27/2017 Day 6 马南(Manang,3540) 休息日


在肆意纷飞的大雪中,肉哥和我鼓起勇气走出客栈大门,进入无遮无拦的凛冽寒风中。尽管此时,武装到牙齿的帽子手套、冰爪雪套、保暖衣裤和雪镜,已让足以让我们抵御这如期而至的天寒地冻,但是我们仍希望在即将到来的雪地攀登之前,测试一下这些看似齐全、实际廉价的装备的性能



雪地跋涉,似乎已经成为喜马拉雅徒步的常规项目,每一次都不落缺席。2013年当我独自走向安纳布尔纳大本营时,没有绒线帽、没有围脖和手套、没有软壳裤、没有防水登山鞋、没有排汗内衣、甚至没有水壶。在鱼尾峰西壁下,我扒着路边的积雪,灌进一个味全每日C的塑料瓶,试图化雪为水的记忆依然清晰



而现在,我有点悻悻然地想着那些远去的事,狠狠地踏出一步,锋利的冰爪摧枯拉朽般刺进尚且松软的积雪,继而纹丝不动。有朋友说,你的喜马拉雅游记越来越专业,但是第一次的那种感性和心灵冲击已经消失不见。我报以苦笑,人心是经不起折腾的东西,当你明白了你无法总是独自去承受那么多的代价时,感性终将回归理性


(在大雪中测试装备)


大雪中的马南见不到什么人,商户也全都紧闭门户,偶尔迎面而来、年纪颇大的老人,已经可以用扎西德勒取代Namaste。我看到一位居民走出家门走在身前,不知是去买东西还是串门,当她走过一排转经筒,甚至没有侧过头去看它们的位置,而是潇洒地用极其柔和的力度,以指尖恰到好处地划过经筒,没有一丝拖沓



经筒已颇显老旧,可依然在旋转中发出欢快的吱呀声,我没有看清这位居民的面目,但我觉得她的内心是平静的,因为心不定的人做不出如此赏心悦目的流畅动作。我见过很多表达信仰的方式,撞钟、参拜、供奉、法事甚至晒佛,三跪九叩乃至五体投地,但总是觉得哪里不对,而在这轻描淡写的举手投足一幕之间,似乎又觉得对了



尽管共产党政府已经宣布尼泊尔是一个世俗化的联邦共和国,也并未把哪个宗教列为国教,然而与这个国家浩如烟海的民族、语言一样,复杂到笔者几乎不太敢写的宗教体系,仍是这个国家大多数人日常生活的重要一环。从账面上说,印度教(Hinduism)仍是第一大教,有81%的尼泊尔人自称是印度教徒,而影响力第二的佛教(Buddism)仅占9%,不过实际情况远没有这么简单



佛教是印度教种姓制度(Caste System)压迫的果,这个我们都知道。在雅利安人入侵期间,平原地区的佛教信仰基本被有利于维持社会等级的婆罗门-印度教蚕食殆尽。不过笔者一直强调一个观点,佛教是无法被消灭的,因为严格意义上说,佛教是一门哲学,悉达多王子在我看来并不是佛祖、而是一位伟大的天才哲学家,他其实和尼采、黑格尔、马克思恩格斯一样,提出了一种世界观和价值观来解释这个世界的来龙去脉,只不过他的观点比较独特,不左不右,唯取中道(Middle Way)



哲学有时很抽象,也很矛盾,但这恰恰是人类本身所固有的东西,因为人心和思想本身就是矛盾和抽象的,人类本身就是哲学生命力的最终源泉,只要人类存在,这些东西就不可能被消灭,或者说,消灭它们与消灭我们自己无异



所以佛教不仅生存了下来,并且以一种复杂的形式,与印度教混合在了一起,至少在尼泊尔是这样,这是由这个国家独一无二的、横跨热带到雪线以上的地理环境多样性决定的,是哲学本身的固有性和亨廷顿的地理决定论综合作用的结果



我们所在客栈的管理人席巴(Shiba)小哥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与Ram一样属于山地民族达芒族(Tamang),达芒意为马贩,被认为是一支藏族骑兵的后裔,信仰藏传佛教,但是他却告诉我,父母却给他起的名字是来源于印度教的毁灭之神湿婆(Shiva),希望湿婆大神的主角光芒能给他带来好运,由此可见这些已经接受世俗生活方式的普通人本身,对宗教的认识也是习惯、印象大于理解



此外,佛教本身的发展,也充分诠释了地理决定论的重要性。它目前演化出的三大分支,大乘(Mahayana)、上座部(Theravada)、金刚乘(Vajrayana),以及各个分支中的诸多流派,皆是在不同地区本土化后的结果。而我们此行所经过的重要区域马南县(Manang District)、木斯塘县(Mustang District),佛教的本土化又会表现为与上述三者都有区别的形式


(这里的六字真言比寻常的版本多了一个观世音菩萨的种子字hrih)


笔者查阅了尼泊尔2013年的统计年鉴,其中有几个非常有趣的数据,在尼泊尔全部75个县里,仅有3个县是佛教徒数量超过印度教徒的,其中2个正是马南和木斯塘(第3个是朗当山谷所在的拉苏瓦县Rasuwa District),这两个县也是尼泊尔人口最少的县,加起来仅有19990人,佛教徒的数量是11701人。此外,尼泊尔几乎所有自称苯教徒(Bonist)的信众,几乎都集中的在这两个县所在的第4省



根据一些蛛丝马迹,以我个人的见解,马南、木斯塘所在的跨喜马拉雅地区的佛教,是一种与苯教之间的混合体,形式上与藏传佛教(Tibetan Buddism)颇为类似,然而实际上有所区别,因为藏传佛教所融合的是经过严格理论化、体系化的苯教,而跨喜马拉雅地区的佛教所融合的,更类似于苯教并未体系化之前的原始万物有灵论(Animism),或者说萨满(Shamanism),因此与最为古老的宁玛派(Nyingma)最为接近



现在大家熟悉的萨满只是在魔兽或炉石这些网络游戏中,以祭司或巫师为主,皆是一些能操纵元素的法师系职业,用高大上的说法,就是能与自然沟通、并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些元素的智者。不过笔者认为古代的萨满只是一些掌握了一定天文、地理知识,并能够一定程度利用它们的聪明人,比如为周瑜借来东风的诸葛亮,也可以理解为是萨满



其实佛教与苯教/萨满早有渊源,例如白教创始人、在藏区无人不知的米拉日巴(Milarepa)尊者,在师从玛尔巴(Marpa Lotsawa)修行之前有一段黑历史,传说就是学习了黑巫术并用冰雹屠村,杀死了欺负他和母亲的族人。那么这个黑巫术来源的锅,大致就是黑苯教或是萨满来背了,当时时值西藏的灭法时期末段、后弘期尚未开始,苯教/萨满有所复兴的时间段,时机上大致也是说得通的



身为一个无神论者,我并不愿意多妄谈宗教信仰,然而究其本质的话,无论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细枝末节如何,跨喜马拉雅地区的宗教体系有一个显著区别于其他主流宗教的特点,那就是没有明显的政治烙印,更强调在特殊地理环境之下人与自然的沟通关系,更能体现在社区居民的举手投足而非喜乐节庆中。例如在能看到各大主峰的地方几乎都有玛尼堆和白塔,这已经成为了观景点的提示标志


(有白塔、玛尼堆、玛尼墙、风马旗的地方必有壮丽的景色)


佛教的三观是三界六道十二因缘、三学四谛八正道,可若是没有敬畏为基础,这些观念只是空中楼阁。我们总说思想指导行动、思路决定出路,佛教固然只是一门哲学理论,然而它是从生活中来,毕竟还是要回到生活中去指导人的行为的,所以判定是否是佛教徒,我从来不看身份或者学识,而是看你有没有认同、并去实践这些观念



若是没有,那即便再自称、再走形式也是枉然。因此佛教徒的数量多寡,我认为并非是能靠数据统计或者人口普查就能知道的,但是另一方面,又可以从当前的时代环境、社会现状中,一眼望穿



背夫Zas就是那种自称为佛教徒、而我却不予认可的类型。随着旅行时间的延长,他越来越抑制不住自己的酒瘾,当然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他喝完酒的习惯,是无论认识不认识地去把客栈里所有的人,包括客人和工作人员统统聊一遍,说是聊,实则是单方面的吹,此时他并没有多少吹嘘的资本,可是当翻过托隆拉之后,局面将会变本加厉,这是后话



好不容易让Ram把他抬回屋睡觉,潜意识中觉得这件事又会十分棘手。受恶劣天气的困扰,客栈里几乎没有新来的游客,苏珊姐和胡子哥住在了隔壁客栈的大床房,三位加拿大游客和我们一样在等待天气转好。早晨有一位法国小哥不顾我的劝阻,已经冒着风雪执意去往提里措湖方向,尽管没有再见到过他,但结局,基本上就是和提里措大本营的管理人一起撤下来而已



无聊中此时有三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进饭堂,那是两位芬兰游客与他们的向导,只见他们那完全不防水的装备已经被融化的雪水完全浸透,脸上写满了精疲力尽和惊魂未定,在众人的关切声中,向导说他们担心自己被困在大雪中,于是从托隆山脚(Thorung Phedi,4450)撤下来,当天差不多在雪地中走了7个小时,总之就是两个字,怕了



在2014年10月的惨剧中,印度洋旋风胡德胡德(Hudhud)带来的强暴风雪和雪崩,使正处于徒步旺季的ACT、尤其是处于翻越托隆拉行程中的旅行者遭受了灭顶之灾。那次天气突变的级别是12小时内1.5米以上的降雪量,几乎是现在24小时内0.58米的三倍之多。一位当地向导在大雪中冒险从托隆拉送下来的手写求救纸条,纵然使数百人最终获救,但仍至少有43人在骤降的气温和雪崩中遇难,失踪人数则在50人以上



经此一役,使不少后来者心有余悸,眼前的这三人显然就属于其中之列。然而实际上,在突变的天气中移动,显然要比原地等待风险高得多。因为即便在最恶劣的情况下,即通讯、补给全部中断,在室内固守待援,还可能有一线获救的希望,但若是以不适合的装备在室外强行移动,低温、雪崩、滑坠等各种危险,可能会随时要了你的命



我对向导说,这雪明天凌晨就会完全停止,接下去会进入至少一周的好天气周期,言下之意,你们今天的路是白走了。向导将信将疑,表示如果那样,他们会再次向上攀登。由此可见,他们没有查询天气预报,并不知道风雪即将停歇,也没有准备好相应的装备来对抗极端天气,这些欠缺经验所带来的贸然举动,代价就是在并没有什么意义的移动中,无谓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两位可怜的芬兰游客似已几乎脱力,狼狈地在火炉边烘烤着那好像从水里撩出来一样的鞋袜,一边无奈至极地摇头叹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哪怕天气转好,我都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有再爬一遍的信心和体力。众人在面面相觑中,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安慰他们,本来一个达芒族和中国人共同的除夕之夜,气氛一时变得格外凝重



打破沉默的,是客栈的管理人席巴(Shiba)小哥,这位名字来自湿婆大神的达芒族年轻人稍早前,听到了我与一位向导关于ACT的谈话,见我没有一丝停顿就把沿途村镇的名字全部报了一遍,便饶有兴趣地过来搭讪。席巴问,你怎么会对这些地名这么熟悉,大多数尼泊尔人都没你这么了解,还有,你英语说得很好,我接待过的大部分中国人都不怎么会说



整个ACT行程中,类似的夸奖至少有5次以上,几乎已经习以为常,回答当然也基本套路化了。我说,英语这东西,我只有出国的时候才能说,平时几乎没机会用,不过若是要论用英语来谈旅行、谈地理、谈喜马拉雅山脉、尤其是尼泊尔喜马拉雅,我自觉难逢敌手,因为在这个领域里我积累了你们难以想象的海量名词词汇



大部分去过的国家、城市、村镇,看过的教堂、山峰、河流、山谷,我不仅是记得,甚至都可以轻易把它们准确拼写出来、并用标准的读音念出来,至于尼泊尔喜马拉雅,那更是烂熟于胸,因为每个名词我都在笔记本上写过无数次、键盘上敲打过无数次。这样一来,你们当然会觉得我英语好,不过也就是这个领域而已,若是换个领域,可能就是不怎么会说的程度了



所以,不是中国人不怎么会说英语,其实英语厉害的人很多,但他们不了解这个领域,不了解就没有词汇,没有词汇当然就说不出什么内容了,这跟英语水平的高低并没有太多关系,而是所在的环境、涉猎的领域不同所造成的限制



席巴表示理解,并继续幽幽说道,他觉得喜马拉雅山是尼泊尔的象征和骄傲,是他们为数不多值得自豪的事物,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关心和在乎这些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湖泊就在他们国家(提里措湖Tilitso Lake,4920),我觉得这不正常,你一个外国人都知道得这么详细,而我们自己国家的人却对此视而不见,我觉得很惭愧



尽管我对海拔最高湖泊的归属颇有异议(从面积上看笔者主张普莫雍错Puma Yumco,5030),可依然觉得此时此刻,这位身材矮小的藏族骑兵后裔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起来。他可能无法用很复杂的词汇、华丽的语法来解释他的全部想法,可我觉得能理解,因为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喜马拉雅山脉有一半属于中国,但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中国人而言,也仅仅只是个长期束之高阁的冷僻词,我觉得很惭愧



在旅途中,我极少与遇到的人们合影,甚至极少给自己留影,理由在于我觉得旅行最终应该是一种淡化自我意识、而非强化的方式。不过在离开客栈前,我还是找到席巴小哥与他合影一张,因为至少在某一个方面,我们是同一类人


(席巴小哥,右,与笔者)


北京时间接近午夜,我走上客栈屋顶,抬头望着小别几日又重新出现的冬季大三角。持续了24小时的降雪终于接近尾声,同时也让屋顶的高度增加了至少30厘米。这已经是我第4次、也是连续第3年在喜马拉雅地区跨农历年,2013年在甘杜克(Ghandruk,1900)、2015年在朱孔(Chukhung,4700)、2016年在桑达克普(Sandakphu,3636)



2017的此刻是马南(Manang,3540),在这个仿佛世界尽头的村子,并没有新年钟声,耳边只有即便是强弩之末却仍持续呼啸着的寒风,眼前的安纳布尔纳山脉被巨大的黑色翅膀笼罩着,可我知道她们就在那里,而再过几个小时,她们将披上银色盛装,迎接新一年第一轮升起的朝阳



新年快乐,喜马拉雅,我们又一起走过了一年



01/28/2017 Day 7

马南(Manang,3540)——古桑(Ghusang,3950)——牦牛场(Yak Kharka,4050)——莱达尔(Ledar,4200)


事实证明,Darksky那精确到小时的天气预报完全准确,席巴小哥声称的今年冬天最大的这场雪,在新年第一天的清晨戛然而止,冉冉升起的朝阳不费吹灰之力,就刺穿了雪后通透度满点的稀疏空气,点燃了安纳布尔纳主山脊(Annapurna Massif)的一众7000米级高峰,雪后特有的劲风卷起彤红的旗云,仿似是喜马拉雅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新年


(提里措峰是最先被朝阳点燃的山峰之一)


然而对于被阻滞在马南(Manang,3540)一昼夜的旅行者们而言,并没有太多时间和心情去恭贺新禧,而是纷纷赶早整装出发。从这里开始,我们将会用3天时间翻越托隆拉垭口,去到木斯塘县(Mustang District)的穆克提那(Muktinath,3760),其间将会有1876米的累计上升、以及单日1656米的集中下降



只要是略有经验的旅行者,都会对高海拔环境下雪地跋涉的艰难程度心知肚明。当一个降雪周期刚过,新雪会覆盖在地表的最上层,会使路面变得过于松软,大大增加腿部肌肉的负担;而经过一两天的踩踏,新雪会被踩实成冰,在日间强烈的光辐射下,半融化状态的冰面表层会变得十分湿滑,从而损失大量的摩擦力,而不易察觉的暗冰则是户外杀手之一



这些因素在使得行进速度会比标准时间更长的同时,也会消耗旅行者更多体力。因此在喜马拉雅地区进行徒步,所面对的强度是颇具偶然性的,即便是同一条路,在不同季节、不同气候、不同路面条件下,强度会有极大差别。有时我们可以看到,同一条线路,有人说容易、有人却说很难,很大程度上就是由这种差别造成的


(雪地跋涉会比通常情况下消耗更多体力)


(安纳布尔纳三号峰/Annapurna III/7555,左;岗嘎布尔纳/Gangapurna/7455,右)


陪伴了我们差不多一周时间的马斯扬迪河(Marsyangdi Khola),它最远的主要源头有两个,其一是从提里措湖(Tilitso Lake,4920)东北侧、穆克提那山脉(Muktinath Himal)东坡发源的康萨河(Khangsar Khola),其二是从托隆山脚(Thorung Phedi,4540)附近发源的托隆河(Thorung Khola)。它们分别切开两条山谷,流至马南附近合流后,才称为马斯扬迪河



离开马南后不久,我们就能在正前方看到岗嘎布尔纳冰川(Gangapurna Glacier)脚下、两河合流的场景。两条河切开的山谷,也是从马斯扬迪河谷去往西面卡利甘达基河谷(Kali Gandaki Gorge)的三条通道的其中两个(第三个在Day 3中已经提过,从纳尔/Naar出发,穿越达莫达山脉腹地,翻越特里拉垭口/Teri La去往上木斯塘的路)


(三条通道示意图)


(康萨河与托隆河分别从两个山谷流出)


康萨河切开的山谷,会去往高海拔湖泊提里措湖(Tilitso Lake,4920),尼泊尔方面称之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湖泊,当然这基本不准确。不过确认湖泊其实比确认山峰难得多,因为湖泊的面积、成因各有很大区别,很难用统一的标准去横向衡量。提里措湖本身属于一个典型的冰川湖(Glacial Lake),水源当然是来自于其身侧的大栅栏(Grande Barriere)



大栅栏这个名字由安纳布尔纳一号峰的首登者毛里斯.赫尔佐格(Maurice Herzog)发明,以形容这堵长达10公里、平均海拔在6600米以上的冰壁,它属于安纳布尔纳主山脊向北伸出的一条的支脉,由康萨康/黑岩(Khangsar Kang,7485)开始,一直向西北方面延伸至提里措峰(Tilitso Peak,7134)


(大栅栏是一堵平均海拔在6500米以上冰墙)


1950年赫尔佐格率领他的法国探险队来到这里,希望攀登人类第一座8000级山峰安纳布尔纳一号峰,然而他们手中仅有一份不靠谱的印度军方地图,光是寻找山峰的位置就走了不少冤枉路(实际上就算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安纳布尔纳一号峰北坡的登山线路也确实十分诡异难寻),我们可以在安纳布尔纳保护区看到很多包括大栅栏在内的、以法语命名的名字,就是赫尔佐格的探险队在寻找登山线路中的探索成果



当时,探险队从佐姆索姆(Jomsom,2700)出发,由西向东逆向翻越美索坎托拉垭口(Mesokanto La,5121),希望在一号峰北侧找到进山路径。然而当他们翻过垭口来到提里措湖畔却傻眼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巨大冰壁挡在他们眼前,看上去根本无路可走。他们只能沿着康萨河谷一路下到马南,希望寻求一些补给



然而结果却令他们失望,当时尚且十分贫困闭塞的马南无法像今天一样提供后勤支持。无奈之下探险队只能返回提里措湖另寻他路。可以说,现代的提里措湖徒步支线、包括翻越美索坎托拉垭口前往佐姆索姆的路线,是由这支法国探险队真正开辟出来、并传播给世人知晓的,他们不仅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8000级山峰的攀登,同时也探索了整个区域,让安纳布尔纳山脉真正从沉睡中走向了世界舞台



关于首登的故事,毛里斯.赫尔佐格口述的登山纪实书《安纳布尔纳》中有详细的描述,这本书累计销量达到1000万册以上,是人类历史上销量最高的登山题材书,很遗憾它并没有被翻译成中文。笔者此行中在戈雷帕尼(Ghorepani,2860)的书店购买了这本书的英语版,目前在艰难消化中,关于登山队的故事,在之后的行程中还会穿插介绍


(马南,建造在河谷中地势较高的高地上)

(雪后的通透度通常会非常理想,代价就是路会变得难走)


谈了一些登山的题外话,再回到山谷分岔路的正题。在提里措湖线路被大雪封闭的当前,我们唯一的选择与最初的计划一样,是沿托隆河切开的山谷向北绕行,走第二条、也是最为传统的托隆拉垭口(Thorung La Pass,5416)通道。尽管较之提里措湖线路,它的路程要远很多、垭口海拔也非常高,不过并没有特殊技术要求和危险性,由于这条路起源于传统的商道,沿途休息驿站分布均衡,后勤补给也完全可以保证



当我们准备向北转入托隆河谷之前,最后再向东面望了一眼,在能俯瞰整个马南和蜿蜒东去的马斯扬迪河谷之外,还很惊喜地发现了地平线处再次出现的喜玛楚里(Himal Chuli,7893,18th)的西壁,这也是ACT沿线唯二能看见喜玛楚里的地方(另一个是在第一天离开贝西萨哈后不久的纳迪Nadi附近)。这个角度的喜玛楚里造型奇特,形似一朵盛开的莲花,并不容易辨认,难怪有人把它误认为马纳斯鲁(Manaslu,8163,8th)


(托隆拉的指示牌会令人跃跃欲试)

(Tanki Manang,可以理解为马南上村)

(再看一眼纳迪楚里Ngadi Chuli/7871/20th,左;喜玛楚里/Himalchuli/7893/18th,右)


向北拐弯进入局促的托隆河谷,海拔开始逐渐上升、积雪变厚,行进难度持续增加。我遇到一些三三两两往下撤的游客,觉得甚是诧异。这里距离托隆拉垭口只有不足8小时路程,在好天气周期来临时不选择一鼓作气攻克近在咫尺的垭口却往下撤,原因大概无非只有三种了,身体、装备、或是信心



在这三者中,装备并不是决定性因素,姑且不论那些装备简陋、甚至没有装备可言的向导和背夫,就连胡子哥和包括许多欧美游客的装备都是极其普通,根据沿途的观察,几乎没有几个人的鞋子是防水的,衣服有不少是在加都买的所谓copy staff,光贴了个logo上去,就没什么功能性可言。所以关键因素还是人本身的能力,除此之外的事物只宜借助、不宜依赖


(背夫的装备一般都是廉价的二手货)


(人始终是决定性因素)


平复情绪继续前进,在遇到托隆河谷中第一个驿站古桑(Ghusang,3950)时,意味着我们终于将要跨过4000米大关。在高海拔地区,4000米是个常规分水岭,这个海拔以上的观景效果会有一个较大幅度的提升,昆布珠峰地区(EBC)为什么会有震撼度满点的景观,就是因为在那个区域,大部分时间都活动在海拔4000米以上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古桑的视野令人眼前一亮,甚至可以断言,古桑及其这个驿站之前15分钟的路程内,是常规ACT线路上观看整列安纳布尔纳主山脊最好的地点,可以从最东端的安纳布尔纳二号7744峰、一直看到最西端的大栅栏,视线不会受任何阻挡



在整个马斯扬迪河谷沿线,能达到类似效果的地点寥寥无几,几乎都需要走例如康拉垭口(Kang La,5306)、布拉喀冰湖(Bhraka Ice Lake,4600)、甚至皮桑峰(Pisang Peak,6091)这样至少在4500米以上的高海拔支线。古桑附近尽管海拔仍嫌低了点,但胜在不必耗费额外的体力走支线(Side Trip),除了看不见8091的主峰外,效果已是相当接近


(古桑的客栈拥有一流的景观视野)

(安纳布尔纳主山脊)


离开古桑区域继续往北,安纳布尔纳二号峰(Annapurna II,7937,16th)会变得清晰,在之前的路段中,我们始终没有机会真正看清她的北壁,现在这个草终于可以拔掉了。二号峰与一号峰所在的山体之间隔着显著低点塞提垭口(Seti Pass,5520),基本上是自成一体的独立区域



主要的四个峰尖,二号峰7937、四号峰7525、7744峰、兰琼雪山(Lamjung Himal,6893)我们之前都看到过了。由于后三者都没有超过500米的地形突出度(P值),都只能算是二号峰的卫峰(Subsidiary Peak)。从古桑往北一直到托隆冲锋营地(Thorung High Camp,4833),二号峰一直会以三位一体的形象出现在我们背后的南侧



与此同时,大栅栏(Grande Barriere)会被绵延而起的穆克提那山脉(Muktinath Himal)挡住,之后再也不会有机会看见。所谓穆克提那山脉,这是位居Level 3的达莫达山脉(Damodar Himal)中的一列Level 4分段(Subsection),因坐落在穆克提那(Muktinath,3760)南侧而得名,它分开了前述的康萨河谷和托隆河谷,阻隔了东西交通,是我们除了翻垭口而别无选择的始作俑者



*笔者在《喜马拉雅分类》中采用的分段等级

Level 1:大喜马拉雅山脉(Great Himalaya Range)

Level 2:以国家或地区进行分段

Level 3:以大型河流、重要垭口或其他海拔低点等天然地理分界线进行分段

Level 4:以Level 3内部的次重要天然地理分界线进行分段

Level 5:以Level 4内部次要天然地理分界线进行分段



例:喜马拉雅山脉——尼泊尔喜马拉雅——达莫达山脉——穆克提那山脉



任何一个大型的Level 3,都会有若干个Level 4和Level 5组成,这些在尼泊尔出版的地图上都有详细标注,这是我非常佩服这些地图绘制者的理由之一,毕竟我所做的事只是搬运,充其量只是一些翻译、统计、和归纳工作,而他们则是开辟,两者的困难程度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上。万事开头难,从无到有的创造始终是最难的


(安纳布尔纳二号峰终于露出了真实形态)


不久后我们又能在一处吊桥附近看到达莫达山脉中的另一段Level 4,名为贡冈山脉(Gungang Himal)巨大岩壁,顶部耸立着达莫达山脉中著名的朱鲁峰群(Chulu Group),包括西峰(6419)、中央峰(6584)、东峰(6429),它们靠近山脉南侧河谷边缘,知名度相对高一些,大多数向导和背夫都能准确说出它们的名字,这座吊桥搭建的目的,正是为了跨过它们发源的加严昌河(Ghaynchang Khola)



朱鲁峰群一共有4个山尖,除了这三者之外,第四个就是之前在纳瓦尔就看到过的朱鲁远东峰(Chulu Far East,6038),它与皮桑峰(Pisang Peak,6091)是马斯扬迪河谷ACT沿线唯二的6000米级入门山峰,难度并不是特别高,景观相比皮桑峰要略微逊色但也已属上乘,尤其能以非常近的距离看到安纳布尔纳一号峰,是跨过6000米这个门槛的理想选择


(朱鲁西峰/Chulu West/6419,左;朱鲁中央峰/Chulu Central/6584,右)

(跨越加严昌河的吊桥)


这是走上ACT以来强度最大的一个上午,我们在几乎没有大休的前提下、耗时4.5小时才从马南走到了午餐驿站牦牛场(Yak Kharka,4050),ACAP给出的标准时间则是3个小时。官方给你的参考时间通常都留有15%左右的余地,而我们在显得很宽松的标准基础上,多用了1.5倍的时间,因此可以理解为,降雪周期后攀登托隆拉,难度和强度也是平常状态下的1.5倍



Yak Kharka是喜马拉雅地区的一个泛用地名,常见于翻越垭口期间的4000米左右高度,类似的泛用名还有Duerali(脊线位)、Phedi(山脚)。我当时并不知道Kharka是什么意思,便在午饭时询问长相几乎与藏族一模一样、却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菩提亚人(Bothias)老板,得到的回答是Place,基本靠谱。顾名思义,Yak Kharka就是个类似牦牛的夏季牧场、或是牦牛商队集散地之类的场所了



这个牧场之大,纵跨好几级山地台阶,我们花了30分钟才完全穿过,几乎把刚刚吃完的午餐直接消耗完毕。有些旅行者会选择当天就在这里过夜,而我们的选择是继续前进至下一站莱达尔(Ledar,4200)再行歇息,以减少次日海拔更高路段的负担,官方标准时间是1个小时,可此时我们都清楚地认识到,至少在今天那就意味着1.5小时起


(牦牛场是个规模较大的驿站,附近的地势相对开阔)


下午3点半,终于看到了吊桥彼端脊线上若隐若现的驿站,艰难地爬上最后一段台阶,看到真.宇宙队和巴西小哥早已到达且换上了轻便装,沉默寡言的法国姑娘安吉利亚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在一个小时后就会消失的暖阳下边晒着湿透的鞋子边抽着烟,尽管我一直觉得她长得不算很标志,但这幅画面依然美得让人不敢看



今天几乎所有从马南出发的旅行者都选择了莱达尔作为落脚点,使得这个弹丸之地显得人声鼎沸,不久后到达的苏珊姐和胡子哥带来一个消息,一支十几人的庞大中国队即将抵达,让我颇觉大事不妙。在喜马拉雅山区,如此浩荡的队伍通常会使店家十分高兴,却并不会受其他旅行者欢迎



人数过多的队伍会在同一时点挤占大量资源,在本就资源匮乏的高海拔地区,将使得生活秩序变得混乱,最为突出的方面就是吃饭,因为一家客栈一般只有一个灶头一个厨师。比如一支10人的队伍,如果在吃饭的时候分别点了不同的菜式,即使做每个菜只需要5分钟也会耗时1个小时,若是店家优先处理这大部队的点单,那就意味着排在后面的人至少要等待1个小时以上


(牦牛场几乎被埋在雪堆里,很难发现,远处已经可以看见托隆拉北侧的Yakawa Kang)


中国队的大队人马陆续到达后,之后的情况一一印证了我的担忧。我的同胞们驾轻就熟地占据了火炉周围的位置,他们向导守候在厨房催促着优先处理他们的订单,其他包括我们在内的十几个旅行者们则颇为无奈地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缩在远离火炉的地方瑟瑟发抖。然而大家并没有太多抱怨,甚至表现出了颇令我尴尬的习以为常



我并不愿多评论自己的同胞,实际上评论了那么多年,也已渐渐觉得无济于事,唯有做好自己。可有时现实会让我觉得,就算做好了自己又如何?我们竭尽全力地希望在旅途中少制造垃圾,尽可能把每一次点单都处理干净,但是看到国人们酒足饭饱后那一桌子残羹和包装袋,又会觉得这些努力瞬间化成了泡影



Ram向我抱歉,说厨房实在忙不过来,我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因为我甚至已经看到中午在牦牛场遇到的客栈厨师上山来支援。在耐心等待的同时,大家也都已心照不宣地想好了明天该怎么办,在这山上我们能做的不多,然而把这样一支并不能保持队列的队伍远远甩在身后,或许始终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安纳布尔纳主山脊全景)


01/29/2017 Day 8

莱达尔(Ledar,4200)——托隆山脚(Thorung Phedi,4540)——冲锋营地(Thorung High Camp,4833)


虽然今天的路途并不遥远,可旅行者们还是不约而同地都起了个大早,大家希望赶早出发,一方面是在路面冰雪尚未被升起的太阳晒化之前获得比较理想的路面条件,另一方面,则是想尽可能地与人数庞大的中国队拉开距离,以避免前一晚的晚饭吃成夜宵的窘境



苏珊姐和胡子哥,加上我们4人,早晨7点就离开了莱达尔,是当天最早出发的队伍,因为只看了熙熙攘攘的饭堂一眼,我就确定早饭无望,耗在这里也没有多少意义了,不如趁着路面尚且封冻比较坚硬的时候多往前走一下,或者早点走到托隆山脚(Thorung Phedi,4540)吃Brunch


(晨曦中的岗嘎布尔纳/Gangapurna/7455)


(托隆河谷的尽头就在前方不远处)


过了莱达尔,距离托隆河谷的尽头越来越近的同时、山谷开始逐渐收窄,随之变成一个V字型窄谷,这就意味着一天之内只有少量的时间能晒到太阳,许多背阴处未融化的积雪深达30cm以上,继续影响着行进速度。若是望向河谷底部,就会发现河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在表面的冰雪碎石



这些碎石大都是从西侧头顶极其陡峭的山体上崩落的,在到达托隆山脚之前1小时内会经过这个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的、也是观察之下ACT沿线唯一一段存在雪崩落石可能性的区域。这里的地形与安纳布尔纳大本营线路(ABC)中脊顶村(Deurali,3230)之后的雪崩区有类似之处,道路皆是紧靠着西侧大坡度的山体,顶部则是几乎垂直的风化岩壁,ABC那边是希恩楚里(Hiun Chuli,6441),此处则是萨冈(Syagang,6026),它们都是基本无法承受积雪重量的裸露峭壁



ABC雪崩区的道路由于太过危险基本已被弃用,转而绕道比较平缓的莫迪河(Modi Khola)东岸,然而此刻我们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在头顶上时而传来的岩体剥落的声音中忐忑地加快步伐。肉哥不安分地朝山顶挑衅般吼了几声,岩壁随即还以颜色,当场抖落了几块小碎岩以示警告,催促我们速度收声走人


(通过雪崩区)

(在静谧的狭窄山谷大声喧哗并不是个好主意)


从莱达尔到托隆山脚的标准时间是2.5小时,然而实际上我们几乎耗时4小时。由于计划中托隆拉之前的所有拍摄目标已基本完成,我干脆把相机收了起来,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行路本身上。尽管在出发前一个月就停止了所有体育活动进行修养备战,可在此行的头几天一直被膝盖外侧的疼痛困扰,这一度使我忧心忡忡



在持续十数年的登山、徒步、和日常体育活动中,这是第一次在强度并没有上得很高的前提下产生跑步膝,这让我倾向于认为、也希望这只是由于路面太硬、以及生活中的累积疲劳而导致的,因为对于徒步旅行者来说,膝盖的健康简直太重要了,若是没有这个必要条件,再多的纸面计划和目标也只是空中楼阁



受相同问题困扰的还有年迈的Ram,他几乎是拖着一条瘸腿拼尽全力走完的全程,甚至不确定这样为了200美元而孤注一掷的举动是否会让他的背夫生涯彻底报销。我所能做的只是一次次不厌其烦地与他确认,你能不能坚持,如果继续下去,很可能会令你不能再做这个工作,如果是那样,我劝你现在就回家,工资我会一分不少地付给你



Ram每次都用无法坚持的表情给我能坚持的答复,我无法确定他是出于倔强、还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压力而这么拼命,可最终我们决定尊重他的选择,让他继续把这份工作做下去。我把自己携带的两个护膝中的一个与之分享、并最后赠送给了他,倒并不是完全基于同情,只是对这些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撑起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报以敬意


(好天气周期将继续持续)


临近中午的10点35分,在一个上午滴水未进之下已有些步履蹒跚之间,总算是看到了托隆山脚驿站那醒目的大门。托隆山脚这个名字显得名副其实,此处是托隆河谷尽头、山谷底部的一片冲积扇,周围环抱着达莫达山脉(Damodar Himal)一众6000米级的陡峭山峰,唯一的方向是转向地势较为缓和的西侧,实际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那个即将要攀登的大雪坡



关于托隆山脚的海拔高度,各个版本的攻略、地图中说法不一,笔者在此采用的是谷歌地球和LP主张的4540米。在一般情况下,这个海拔远没有到达雪线以上,然而集中降雪之后,这里的积雪在冬季结束之前都未必能融化得干净。因此,只要的身体状况正常的旅行者,没有人会选择住在这里,去面对次日10个小时以上大幅攀登和下降



我们不出所料地成为了第一支到达托隆山脚的队伍,从而获得了优先进行午饭点单的奖励,考虑到后面的队伍,我们很识相地全都点了简单的扁豆汤套餐(Dal Bhat)。真.宇宙队、巴西小哥等欧美游客组成的第二方阵很快也到达了,已经逐渐混成脸熟的大家很默契地一起翘首以待,准备看看中国队的大队人马何时能到


(托隆山脚就在前方)


以前一日的观察,由于这支队伍的人员之间实力差距较大、导致队列拉得太长,最快的人和最慢的人之间,都会有30分钟以上的差距。也就是说,我们只要盯着他们最快的人,并保持30分钟以上的距离,就能与整个大队伍错开1个小时以上



无论是我们还是欧美游客们,都是这么想并这么做的。旅行者们通常不喜欢这样庞大的队伍,是因为人们来到这个远离文明社会的不毛之地,就是为了获得一些不必什么事都要像城市生活那样打破头皮去抢的安静空间,而大队伍显然打破了这个默认之下的共识。在行程已经没有调整余地的当下,错开一定的时间,或许对双方来说都是个能接受的选择



中国队陆陆续续地到来,成为了我们先行到达的这波人出发的信号,默契依然在延续。肉哥和我、苏珊姐和胡子哥、Ram和Zas、真.宇宙队3人、席尔瓦和苏巴什、两位荷兰妹子,这大约15人组成的第一方阵,几乎同时离开托隆山脚,开始攀登阻隔在我们与冲锋营地(Thorung High Camp,4833)之间那个直上300+米的雪坡


(攀登雪坡,从左至右,肉哥、席尔瓦、荷兰妹子二人组)


关于冲锋营地的海拔高度也是说法众多,比较有代表性的是4833和4880这两种,不过无论是哪种,都不影响这段路那残暴的坡度,若用谷歌地球测量一下,两点之间的直线距离是790米,高程差就算按最小值300,坡度也是38%(取4880的大值则将是43%),基本和昆布珠峰地区(EBC)的戈克尤日(Gokyo Ri,5360)一样



这两天我依然在压制自己的状态,因为有后半段布恩山(Poon Hill,3197)的行程存在,所以我希望以尽量低的代价越过托隆拉,为后半程保存实力。如果剔除高海拔缺氧环境的因素,布恩山的强度与托隆拉基本一致甚至更高一些,2天累计上升2007米,单日集中下降1697米,而且要在最后三天完成,这始终是我们无形中的压力


(我已经落到了队伍最末尾)

(辫子哥苏巴什,左,由于吸烟过度,体能并不是很好)


压制状态固然能留存体能储备,但副作用就是会一直陷入状态小低谷。整个下午我一直处于这种低谷中,渐渐地被所有第一方阵的其他人超越而落到最后一位。原本这个副班长的位置,是属于席尔瓦的向导辫子哥苏巴什,辫子哥原本不叫辫子哥而是另一个名字,取自于他浑身上下带了很多的那种违规植物(暂且这么称呼,观众应该都懂是什么),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只能换一种称呼,来自于他据说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的一头大辫子



不过除了违规植物这一点,身为尼国新一代90后的辫子哥的性格人品,是我最欣赏的那种类型。他在独处时会显得有些忧郁,谈话时有点玩世不恭和愤世嫉俗,但是在行动上却是积极乐观的,最重要的是从来不矫情做作。他把第一方阵的每个人都当做兄弟,你也会很乐于与如此真实的人做朋友,所以,直至知道真相,没有人认为他是席尔瓦的向导,只认为他们是结伴的朋友


(达莫达山脉,最左侧是普特伦雪山/Putrun Himal/6500,最右是朱鲁西峰/Chulu West/6419)


当状态低迷不堪的我被过度抽烟、走速已如蜗爬的苏巴什超越时,顿时看见Zas空着手一路跑了下来,原来他早已到达了冲锋营地,放下了行李再返回下来帮我背小包。我当时觉得这说明冲锋营地已经不远,然而实际上,以当前的速度至少还需要30分钟,也就是说,Zas的速度比我们快了一倍以上



清醒状态的Zas不仅实力已经可以与夏尔巴人比肩,同时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人,这几乎是第一方阵所有人的共识,而他是否喝酒,并不取决于我的训诫,只取决于是否在海拔4000米以上,当前就属于他的禁酒高度,这一趟返回,也是他此行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小背包虽然是小背包,但是全画幅的一机两镜、长期满壶的饮用水加上其他随身物品,重量大致在8kg-10kg左右,卸掉了这个包袱可谓如释重负。在生活中,总不会缺少锦上添花的人,但能雪中送炭的并不常见。虽然对Zas的嗜酒订下了颇多规矩,可实际上他一直在打破,而我一直的容忍,也是基于他曾在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


(冲锋营地就在雅卡瓦康/Yakawa Kang/6482的脚下)


冲锋营地建造在库塘康(Khutang Kang,6484)与托隆日(Thorung Ri,6201)东侧冰川末梢附近的一块平地上,如今已经由同一个老板收购并管理,据Ram所称这里的接待能力是能同时住下100人,我粗略数了一下房间数量基本八九不离十,随即稍稍宽心。在徒步旺季,有些晚到的游客会因为营地客满,而不得不回到托隆山脚去住宿,不过看来今天这种糟糕的局面将不会发生了



走进饭堂,发现已是人头攒动,除了第一方阵的老外,还有几位与胡子哥苏珊姐认识的中国游客,很意外的是,他们也是后面中国队的队员,不过行程要早一天,由于一位队员高反严重今天只能原地休整,由此算来,这支队伍的人数多达15人以上,应该是这个冬季ACT上人数最庞大的中国队伍了


(海拔6500米的普特伦雪山/Putrun Himal)


吃一堑长一智,为了避免再次在晚饭期间撞车,大家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晚餐都点好,并把时间提前到了5点30分。忙来忙外之间,我看到了悬挂在饭堂里的噶玛巴的照片,1年前我们曾在印度的菩提伽耶(Buddhagaya)远远拜访过这位白教领袖,当时我在拍下照片里的蛛丝马迹,就已经隐约感觉到噶玛巴的难题,不仅是像他自己说的,不放弃佛法和众生那么简单



不出所料的是,在其后的一年内,白教内部又起纷争,其中最令人唏嘘的就是贵为六法子之一的四世蒋贡康楚仁波切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还俗,可见教派内部的权力、利益斗争已经到了何等不堪的地步。不客气的说,在这个物质主义大行其道、洁身自好难如登天的时代,这些被称为转世修行人的智慧者,将要、或者正在面对前所未有的考验



笔者始终维持一个观点,无论是你是谁、无论带着何种使命,只要来到这个世界,你就是天然有缺陷的,就要受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五取蕴这八苦的洗礼,这些人间道的规则铁律对我们是如此,对他们也完全一样。无论是最基本的生活需求,还是最高级的普度众生,你都不得不与世俗接触、与时代接触,都必定会受时代特征的影响


(就连高处不胜寒的雪山都会受气候变暖影响而冰川退化,更何况人)


佛教或佛法本是精神层面的,或者说是用来解决精神层面问题的方式,然而在这个凡事都要借助物质、乃至于依赖物质的时代,它还能保持悉达多王子倡导的中道吗?它还能不背弃自己存在的初衷吗?


我钦佩蒋贡康楚仁波切,他虽然年轻,却是个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的人,他用行动在说,不能,他既接受不了不能,也改变不了不能,只能选择离开,那还在其中的人们又当如何呢?



我双手合十,轻轻作揖,十七世噶玛巴乌金赤列多杰,我始终愿意相信他是个拥有大智慧的乘愿再来者,愿意去设身处地理解他意欲实现自己理想的艰难,也希望他能让世界变得美好哪怕是一点点。因为相比于懵懂愚钝、身陷无尽轮回而不自知的我们,他应该明确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祝你好运,转世的修行人

明天,我们终于将要挑战关山难越的托隆拉垭口,可或许你的路,要远比我们艰难得多

在改变不了、也无法离去的时候,愿你恒者如斯,坚持不懈


(左起,安纳布尔纳四峰、安纳布尔纳三峰、岗嘎布尔纳)


(未完待续)

最后编辑于 2017-03-28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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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之形而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1 21:22

5楼

01/30/2017 Day 9

冲锋营地(Thorung High Camp,4833)——托隆拉垭口(Thorung La Pass,5416)——穆克提那山脚(Muktinath Phedi,4160)——拉尼帕瓦(Ranipauwa,3670),8H


在写下这一笔的此时,旅行结束正好一个月,与两年前EBC时不同,这次并没有什么客观因素来干扰,游记也在自由发挥中写了将近5万字,到最终写完,可能就是7、8万字。自2004年在携程论坛写下第一篇游记开始,在之后十多年、累计两百万字的业余写作生涯中,像这样超过5万字且不烂尾的单篇,不超过5篇



长篇并非是想写就能写得出,而总是事出有因,同时也确实需要有那么多成体系的话题、内容去说。就在两年前尼泊尔大地震的大致同一时点,我本人也在生活经历中受到了一些冲击。其实这两年来,一直在用对喜马拉雅山脉地理人文的研究,作为自我反思和心理重建的方式,这种过程通常总是相当艰难,且至今尚在继续



这一次我的希望,仅仅是观众们不会觉得,我在浪费你们的时间



今天有一件事令人高兴的事,我收到了巴西小哥席尔瓦的回复邮件,发信位置是东5区,说明他正在印度、或巴基斯坦、或中亚的某个地方,继续着他的环球之旅



在这方面,我非常认同西方人的观念,在年轻的时候应该尽可能地探索世界、体验各种不同的生活环境和方式,只有在这个探究自我、认清自我的过程中,你才能通过对客观世界的观察与思考,摆脱人云亦云、道听途说或是随波逐流,建立起真正独立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有了这些独立的观念,你才会知道应该怀着求同存异的态度去尊重异己、才会有能力去区分一件事对你而言的重要与否、才会明白人生的终极智慧是懂得取舍。这既是过有得放矢的生活的基石,也是一种对自己、对他人、对世界负责的态度



席尔瓦的回信让我确切知道了大部分第一方阵队友们的名字,这些已经在人物介绍中做了添加和更正。我看到了真.宇宙队在1/30凌晨翻越托隆拉垭口时的景象,天刚微明,无风无雪,远处的道拉吉里山脉正泛着柔和至极的红晕,时间大致不过7点,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当天第一支从冲锋营地出发的队伍,实际上却是他们,而且早了1个小时


(阿隆.约翰斯通/Aaron Johnstone,左;安捷琳.蒂埃布林/Angeling Thieblin,右)


这些照片又把我的思绪带回了那个寒冷彻骨的凌晨,仅仅只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但很多细节已经被回归世俗生活后的烦恼冲得很淡,我想极力回忆起、并记住那一路的每一步是怎么走的,不仅是因为徒步走上5000米的机会并不多,也是因为或许只有这寥寥无几的、或许是生不如死的片刻,才算得上人生中真正值得铭记的美好时光——



头灯发出的微弱光芒,在凌晨6点黎明前的黑暗中如石沉大海,我不情愿地弯下腰,紧了紧冰爪的固定绳,在这个海拔下,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也会让人觉得消耗了过多的体力。我们走在积雪时深时浅的山崖上,除了远在山下刚刚出发的人们手电筒的星星点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隔几百米就会出现的标志杆,在提示着我们并没有走错方向



从地形上看,从冲锋营地出发前往托隆拉垭口,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目的是跨过由垭口南侧的库塘康(Khutang Kang,6484)发源的冰川,高度并不会有太多变化。这条冰川目前已经几近退化消失,仅仅剩下一条沟渠般的侵蚀槽,过了这个侵蚀槽后,在遇到一个休息所(Tea house)的同时,第一阶段算是完成了



休息所的海拔在5000米左右,继续往前走,就是第二阶段连续向上400米的爬坡,坡度大约在25%,方向正西,一路都有标志杆指示方向,没有什么危险性和玄机,就是坚持而已。整体的地形是台阶式的,需要不断地登上一个个更高的高地,每次你都会以为是到垭口了,结果却不是,而当你再也没有想法了的时候,那就说明真的要到了



我们并没有像计划的那样4点就出发,而是拖到了5点,来自于Ram的建议,理由是没必要,然而从实际情况来看,还是有那么点必要。当7点22分,第一缕朝阳从达莫达山脉(Damodar Himal)后面洒过来的同时,传说中的强风几乎在同一时点到来,此时我们大致在5200米左右的高度,这持续不断的强风给最后200米爬升制造了不少麻烦


(随着太阳的升起,强风开始将雪片抛撒得漫天飞舞)

(托隆日/Thorung Ri/6201,左;库塘康/Khutang Kang/6484,右)


从科学上说,风力有大小、风速有快慢,然而从人的体感上说,风还有刚柔。而托隆拉附近海拔5000米以上的强风,就是属于至刚的那种,因为风里面几乎感觉不到有任何水分。当干燥至极的空气被推动成连绵不断的刚猛气流,如出鞘的利刃般朝你砸过来,你或许不会觉得有多冷,但只要把皮肤暴露在外几秒钟,就会有失去知觉似的切肤之痛



在我的高海拔旅行经历中,类似的、脱下手套拍一张照片就感到手指快要失去知觉的经历绝无仅有,无论是珠峰北大本营、还是卡拉.帕塔尔(Kala Pathar,5545),风尽管很大可远没有到这么硬的地步。因此,许多人在垭口上呆一两分钟就被吹得受不了了,其中大多数连跟纪念碑合影的心情都没有,就直接匆匆下撤,或许这就是冬季5000级垭口冷酷无情的性格所在


(笔者已经把自己包得只剩一支眼)


不过公允地说,托隆拉垭口的难度实在是算不上高,因为我们是用喜马拉雅登山法中步步为营的方式,每天都能保证充足的后勤补给,日均平均上升600米左右的强度也属适中,垭口本身地势平缓、不需要什么登山技术和特别的装备,余下的问题就是你自己的高海拔适应性、以及不可控的天气状况了,只要这两方面不出问题,那么走过去基本没太大悬念



以我个人的看法,托隆拉最大的难点并不在攀登中,而是之后的大幅度雪地下降。你爬上了垭口总不能一直呆在那儿吧,总得下去而且不是原路返回,需要继续往西走,去山下海拔3800米的穆克提那(Muktinath),简单做一下减法,就是直下1600,坡度38%,在雪地中,这种坡度很可能意味着随时随地的连滚带爬


(连续的雪地下坡对人的下肢力量有很高的要求)


——当然,这只是纸面计划,实际上在旅行结束后我才搞清楚,这个3800米的海拔指的仅仅是穆克提那寺(Muktinath Temple),而我们旅行者住的地方,在寺庙下面名叫拉尼帕瓦(Ranipauwa)的村子,高度是3670米,也就是说,下降的量被低估了,实际应该是1746米。如果你觉得150米的误差没什么,那么可以想象一下,当你在高海拔下一天走了7、8个小时,以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旁边的人告诉你还要再下50层楼才能到,那会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经过前一日的状态低谷,今天感觉略有恢复,但也只是个触底反弹。出发后没多久我就咬牙冲到了队伍领头的位置,因为我的冰爪或许是当天整个营地里最好的一副,没那个脸皮缩在别人后面。开路的原本是Zas,但是他那双鞋,似乎只有在篮球场上穿才是合适的



走这种路径并不明显、有时可能完全没有脚印可循的雪地,领头的人往往至关重要,你必须保持专注观察地形,并尽快做出判断该如何选择合理的线路,因为毫无疑问,后面的人们都会跟着你留下的脚印去走,如果选错了(严谨地说,不是错是不合理),大家都得跟着你吃药


(没有路就走出一条来)


领头羊的位置一直保持到朝阳从朱鲁西峰(Chulu West,6419)背后升起,强风瞬间肆虐,腿开始灌铅,渐渐觉得有些体力不支。此时肉哥开始放大招进行最后冲刺,很快便把我甩开上百米远,直至消失在前方更高的台阶脊线尽头,看得出他几乎毫无保留自己的体能,这也导致了之后过早地迎来了自己的极限,不过这已是后话



我依然维持着蜗爬一般的节奏,每隔50米就要停下来喘息。两年前走EBC的时候,我被一些情绪左右着,像打了鸡血一样走完几个5000米的点,而代价就是之后漫长的低谷。但此刻,我感到自己彻底平静下来了,脑海中就像头顶一碧如洗的蓝天那样空无一物,很讽刺的是,置身于这样一个身边的每一个元素,狂风、低压、缺氧、脱力都在试图要你的命的环境下,却觉得自由,身在地狱、眼在地狱、心却在天堂


(朝阳从朱鲁西峰背后升起,此地可以最后再看一眼安纳布尔纳二号峰的三位一体)


早晨8点38分,在几乎是咆哮着的狂风里,终于隐约看见了垭口的经幡和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肉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拍下一段视频,并不仅仅是为了记录这撞线的一刻,我更想录下此时的风声。实际上当旅行结束回家后,觉得心神不定的时候,就会打开视频听一听那时的风声,它轰鸣着似要撕裂天地,却令人感到如此宁静



席尔瓦和苏巴什紧随着我也登上了垭口,我踉跄着迎向他们,男人之间的庆祝没有太过激烈的情感宣泄,无言中一个击掌、一个拥抱,就胜过千言万语。今天的路是没有保持队形这个概念的,在这种高度下,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你自己。没有人相约互相等待,也没有所谓的不离不弃,无论速度快慢,大家都默认了按照自己的节奏去走。这并非自私,而更像是浓缩了的生活,同时也是自由的本质——你必须、也只需对自己的想法和行动完全负责



在此近乎有些冷血残酷、而却是最公平合理的规则之下,能一起走上垭口的人通常都是值得去记住和善待的。在猛烈到说话都听不太清楚的罡风中,我坚持着为席尔瓦拍下一张与垭口纪念碑的合影,乐天派的巴西小哥依然咧开嘴、露出那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他笑得那么自然,仿似一道在生命禁区熠熠生辉的生命之光,微弱而坚韧不拔


(巴西小哥有着令人至为羡慕的乐观开朗性格)


在出发前的计划书中我曾这样写道,如果能有理想的天气条件翻过托隆拉垭口,就意味着当天肯定可以看到整列的道拉吉里。得出这种预判的依据是对于该区域地形的详细勘察,由托隆拉下降至穆克提那/拉尼帕瓦那一路,与道拉吉里主峰(Dhaulagiri,8167,7th)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是45公里,相对高差从2157米增大到4497米,逐渐进入最佳观景系数,而且视线上基本没有遮挡,应该是非常理想的角度



实际情况印证了预判,在下降到5000米以下之后,道拉吉里就从西偏南侧山脊后面显露了出来,而在穆克提那村落群周边更是一览无遗,不仅如此,道峰将接替已经远去的安纳布尔纳主山脊,一路陪伴我们之后4天的行程,直至最后一日离开戈雷帕尼(Ghorepani,2860)为止



这些客观事实说明,我似乎有点过虑。就裸视观测而言,道拉吉里8167主峰的位置在峰群的最外侧,十分显眼突出,她紧贴着卡利甘达基河谷(Kala Gandaki Gorge)沿线的交通干道,沿途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相当多的机会可以看到各个不同角度,相比于中国、尼泊尔拥有的9座8000级里如干城章嘉(Kangchenjunga,8586,3rd)这样百闻而难得一见的大佬,她算是最容易看清楚的一座了


(道拉吉里开始出现在最左侧)


(道拉吉里东北壁,呈一个并不特别美观的金字塔形)

(穆克提那山脚/Muktinath Phedi/4160,冬季是关闭状态)


下了垭口不久,已经能清楚地看见山脚下的穆克提那村落群,路走的是西向的直线,地形依然呈陡坡、平路、陡坡循环式的台阶状。我原本寄希望于托隆拉垭口比较干燥的西侧,能使得在下降过程中少走雪地,然而这只是一厢情愿,我还是低估了这场今年冬天最大的雪,甚至比垭口东侧更夸张的积雪,会一路延续到今天的目的地



下撤途中众人再次失散,在向上攀登时速度快慢取决于体能,这个说到底差距再大也不会大到哪儿去。然而下撤时体能已不再重要,决定速度的是身体平衡和下肢力量,这方面因人而异的程度就会高许多,雪地跋涉的客观条件也会进一步将其放大



中午12点整,由两位荷兰妹子、Ram和Zas、席尔瓦和苏巴什、肉哥和我组成的第二方阵在穆克提那东侧的石砌城墙边聚拢,古老的城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大伙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能进村,纠结了半天的结果是Zas带领我们从村子外围的主路上绕过去,可殊不知这是一条长达3公里、耗时1小时的最远的路,如果我们选择翻过城墙,取道穆克提那寺的近道,实际距离拉尼帕瓦(Ranipauwa,3670)的客栈仅有1公里之遥


(穆克提那/Muktinath和拉尼帕瓦/Ranipauwa就在道峰脚下)

(穆克提那村落群,朝南一面的积雪已基本融化)


高强度的下坡使我右腿的跑步膝又开始发作,这最后3公里只是在咬牙坚持,此时我想起了远远落在后面的苏珊姐和胡子哥、以及中国队的主力,他们或许尚在4500-5000米那个高度,哪怕今天的路途并不会对人造成实质性的安全威胁、我相信他们都可以顺利走完,可至少的代价,可能就是被榨干最后一丝体力



当苏珊姐和胡子哥姗姗来迟,已是下午3点,我们早在住宿条件超乎想象的好的客栈里洗完了上路以后的第二个澡、吃完了饭,休息得甚至已经有点无聊。胡子哥说他们在山上干了一架,所谓干了一架其实就是吵了一架,理由是苏珊姐埋怨他没有等她。类似的情况我遇到过,也在心理上倾向于赞同胡子哥



原因之前已经说了,其实跟登山一样,在那个高度环境下,你要等谁、照顾谁、帮助谁,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这样会拖累其他更多的人,由此可能导致更糟糕的后果。无论是想拯救他人,还是拯救世界,前提是对自己的能力有充分的认识,也不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太多的事情。这与人道不人道并没有关系,而是极端环境下真正的人人平等


(对自己负责,就是对他人负责)


与此同时,这也是目前商业登山所面临的所谓人道主义危机的原因之一,有些游客并不具备足够的经验去评估自己有没有能力完成行程,而作为提供服务的一方,在既想帮助游客完成目标、同时也不希望本身的声誉受损的想法驱使下,也会做一些非理性的鲁莽决策,《进入空气稀薄地带》中所发生的故事就是最好的佐证,这其实是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悲剧



由于身上的尼币已经所剩无几,相伴已经9天的情侣二人并不准备在此停留,而是一路坐车下山并返回博卡拉。在喜马拉雅地区的旅行者中,你会看到很多结伴的友人,但很少能看见情侣,因为这是一个能把人的优缺点无限放大、也能让本性显露无疑的地方,你几乎不可能在如此严苛的自然环境、匮乏的物质条件、以及漫长的长途跋涉中滴水不漏地从头到尾把它们藏得严严实实毫无破绽



我们在客栈门口最后合影一张,从胡子哥凝重的神情看得出,同为山地民族、十足性情中人的他干架之后的余怒未消。不过我依然还是想说,既然走过来了,不如就好好走下去吧



祝福你们



01/31/2017 Day 10

拉尼帕瓦(Ranipawa,3670)——穆克提那寺(Muktinath Temple,3800)——佐姆索姆(Jomsom,2720)——玛法(Marpha,2670)


在旅途中,有时可能会非常喜欢某个地方,但是产生想要留在那里的念头,却是很少出现。当我站在穆克提那寺(Muktinath Temple,3800)的山崖上,远眺着40公里外拔地而起的道拉吉里山脉(Dhaulagiri Himal)、和脚下的木斯塘(Mustang)大地时,这种感觉却是难以抑制地油然而生


(穆克提那寺在村落群最高的地方,是观看道拉吉里峰群的极佳位置)



从宏观上看,整个安纳布尔纳大环线(Annapurna Circuit Trek,ACT)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我们反复提及的马斯扬迪河谷(Marsyangdi Khoal Valley)沿线,它位于安纳布尔纳主山脊(Annapurna Massif)北侧,我们一路逆流而上,直至走到源头之一托隆河(Thorung Khola)附近的托隆拉垭口,5416米的高度既是环线最高点,也可以视为第一、第二部分的分界点



过了垭口,我们就从尼泊尔75个县中人口最少的马南县(Manang District)进入了人口第二少的木斯塘县境(Mustang District),由此开启第二部分、卡利甘达基河谷段(Kali Gandaki Gorge)的行程。由于大部分旅行者的体力已被托隆拉掏空,或者是档期上的不允许,他们会选择坐车跳过这部分直接返回博卡拉,仅有少数人会继续徒步前进



肉哥和我属于后者的少数人,根据笔者的计划书,我们将徒步探索卡利甘达基河谷沿线大约25公里的区域,考察沿途地理人文环境、数个村落、景观分布、以及一些支线的走法,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前往卡洛帕尼(Kalopani,2560)拍摄安纳布尔纳一号峰(Annapruna I,8091,10th)的西壁,这是所有常规线路中唯一一个能清晰看到一号峰尖顶的位置



所以,之前游记中所写的内容已经随着被攻克的垭口一起成为过去式,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区域,又将会有一大波新的地理、人文概念来袭,笔者也将尽自己所知,把这个关注度并不高的地方解释出个大概


(道拉吉里峰群主要山峰示意图)



我第一次知道木斯塘这个地方,是在2012年写阿里游记的过程中,研究雅鲁藏布江源头的时候偶然发觉的。众所周知,雅江源所在的仲巴县一直饱受风沙的困扰,而源头马泉河两岸的湿地更是被沙丘步步蚕食,令人触目惊心。当时我希望找到这严重沙化现象背后的原因,然后发现所有你能查到的公开资料都没说到关键,这个原因其实很单纯,就是南侧木斯塘县的地形,再说细一点,就是因为有这条年龄比喜马拉雅更老的卡利甘达基河谷存在



通常情况下,总是先有山先有冰川,才能融水汇聚成河,不过这条以雪山女神帕尔瓦蒂(Parvati)狂暴化形态卡利(或迦梨,Kali)冠名的河流却是个异类,它在喜马拉雅山脉隆起之前就已经存在,你随便在河床上捡块石头,或许就是上亿年的岁数,它一路向南,会汇聚其他六条支流,形成尼泊尔三大水系之一的甘达基水系(Gandaki System),在圣城瓦拉纳西(Varanasi)下游不远处的帕特纳(Patna)汇入恒河



*甘达基水系七大支流(Sapt Gandaki)

卡利甘达基(Kali Gandaki Khola),发源于木斯塘山脉(Mustang Himal)

吉隆藏布-特里苏里河(Kyirong Tsangpo Trisuli River),发源于吉隆县宗嘎镇西

赛提河(Seti Khola),发源于安纳布尔纳三峰、四峰

马迪河(Madi Khola),发源于安纳布尔纳二峰

马斯扬迪河(Marsyangdi Khola),发源于穆克提那山脉(Muktinath Himal)

达劳迪河(Daraudi River),发源于喜玛楚里(Himal Chuli,7893)

布里甘达基河(Budhi Gandaki),发源于拉克亚垭口(Larkya La,5106)


(拉尼帕瓦村已经是一个满是现代化建筑的熙熙攘攘之地,有公路直接与外界连通)



那么它和木斯塘、以及更北面的仲巴县沙化又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可大了,首先它的发源地在木斯塘西北侧、与西藏仲巴边境上的努比恩冰川(Nhubine Glacier),这是正源,除此之外周围还有一大堆次要源头,我们之前说了,这个河存在的历史比喜马拉雅要久是吧?几千万上亿年的洗刷刷,就刷出木斯塘这块喜马拉雅山脉主脊线上罕见的、平均海拔仅有4600+米的平缓地带,平缓到什么程度?就是可以通车的程度



噢,光是水侵还不够,我们之前也说了,这个河是一路往南的是吧?那就是夏季印度洋季风的水汽通道了,照理说,木斯塘应该像林芝、亚东、或者陈塘那里一样很湿润,而不应该这么干燥对吧?然而不幸的是,在木斯塘南侧,伫立着两堵世界级的高墙——道拉吉里一号峰(Dhaulagiri I,8167,7th)和平均海拔高达7000米以上的安纳布尔纳主山脊,她们挡在了河谷南大门的两侧,卡利甘达基河从她们之间穿过,切开了一个20km宽的口子,风当然可以过,但水分就被这两位大佬留下了



所以雨季南来的季风被道拉吉里和安纳布尔纳抽空了水分,到木斯塘的时候已经变得极度干燥,在这个区域,你能看到满世界都是风蚀地貌。再往北,又是卡利甘达基河的诸多源头水侵形成的无遮无拦的开阔地,这风一个猛子,就从这个仲巴盆地南侧的巨大风口,直接扎到了仲巴县的马泉河上游了



也就是说,雅江源头所在的区域,是基本无法得到南方季风带来的水源补充的,本身就是一片不毛之地,生态平衡极度脆弱,随着G219阿里南线的油路贯通、人类活动的日趋频繁,这种平衡渐渐被打破,环境快速恶化也就是个逻辑结果


(雅鲁藏布源头的大沙丘,摄于2012年7月)



上面所说的木斯塘,并不是广义上的木斯塘县(Mustang District),而是狭义的上木斯塘(Upper Mustang),大致范围就是县城佐姆索姆(Jomsom,2700)、卡格贝尼(Kagbeni,2800)、穆克提那(Muktinath,3760)村落群、以及托隆拉垭口(Thorugn La Pass,5416)这四点一线以北、一直到西藏边境的区域



在2008年之前,上木斯塘一直是个封建制的独立王国,叫做珞王国(Kingdom of Lo),居民名义上叫珞巴(Lobas,与察隅那边的珞巴族是不同概念),意思就是珞王国的人,实际上无非也是跨喜马拉雅地区(Trans Himalaya)的一支藏族,他们信奉萨迦派(Sakya),由于一直采取闭关锁国的管理方式,血统相对比较纯正、生活方式也接近传统



而这一线以南一直到卡洛帕尼(Kalopani,2560),则称为下木斯塘(Lower Mustang),居民以尼泊尔的一支极少数民族塔卡利族(Thakali)为主。塔卡利族虽然是藏缅血统的山地民族,不过由于一直居住在这条印度与西藏几个世纪来的主要商道上,与低地的纽瓦丽人(Newar)一样善于经商,过去是贩盐,现在则是开客栈,他们很少到海拔超过4000米地方去活动,与上木斯塘的藏族各据一方,相安无事



上木斯塘最近走上世界舞台,并非是因为其旅游资源,而是一些并不光彩的黑历史。上世纪50年代末,恶名昭彰的四水六岗卫教军跟随十四世达赖一同叛逃出境,而在整个60年代,这支康巴游击队叛军就是以上木斯塘为基地,在CIA的支持下对西藏仲巴地区进行了长达10年的骚扰破坏,这当然是基于当时交恶的中美关系所致



不过这几千人的队伍终究翻不起什么浪花,而且时间来到60年代末,珍宝岛事件后亚太政治格局发生变化,中苏关系恶化的同时,美国则希望挣脱越战的泥潭。尼克松上台后中美关系得到缓解,美方同时也停止了对木斯塘叛军的援助。失去了强有力后台的叛军,彻底沦落为只能靠强取豪夺、打家劫舍维生的真正土匪,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颗政治博弈中的弃子



1973年底,就在尼克松首次访华之后的第二年,新继位的比兰德拉国王在中美两方的压力下出动一个旅的兵力以及两千名警察进入木斯塘,希望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结局并没有太多悬念,在达赖下令放下武器的录音下,战意全失的数千叛军大部投降,司令旺堆嘉措试图突围至印度边境途中被击毙。尘埃落定之后,投降的叛军大多受到善待,有一些最终还获得去往美国的机会,上木斯塘也重新恢复了封闭和平静


(道拉吉里山脉日出)



直到近几年,木斯塘又被媒体翻出来炒作,显得有些甚嚣尘上,其卖点就是古老神秘的千年藏族王国,以及10年前被一位当地牧羊人发现的55个年代久远的石窟壁画。不过以我个人观点,这种神秘性被夸大的成分居多,由于大多数西方人无法去西藏,那么木斯塘、包括如拉达克(Ladakh)、伪阿鲁纳恰尔邦、不丹、锡金在内的海外藏区就成了他们的备选方案,换句话说,木斯塘神秘性的观点输出,并不针对可以毫无阻拦去往西藏的中国人,我们更多的只是猎奇、或者跟风的心态



基于上述状况,尼方坐地起价,为上木斯塘开出了500美元/10天的天价门票,这个门票的范围是卡格贝尼(Kagbeni)以北、一直到上木斯塘的主城珞曼塘(Lo Manthang,3810)。穆克提那村落群尽管属于上木斯塘范围,不过由于处在游客众多的安纳布尔纳大环线(ACT)路径上,也是一个朝圣者众多、香火旺盛的圣地,因此就无法简单地涵盖进这个高价门票范围之内了



关于穆克提那村落群,是我原创出来的一个概念,在前一天的游记中已经简单介绍过,这里再详细说明一下。它坐落在托隆拉垭口正西侧山下、由垭口附近发源的宗河(Jhong Khola)河谷两岸,由5个主要村落组成,分别是拉尼帕瓦(Ranipauwa)、宗(Jhong)、嘉尔科特(Jarkot)、金嘉尔(Khingar)、以及宗河汇入卡利甘达基河交汇处的卡格贝尼


(嘉尔科特/Jharkot坐落在河谷山崖上,是典型的上木斯塘藏式村落)



而穆克提那(Muktinath)通常指的是建造在拉尼帕瓦村旁边的穆克提那寺(Muktinath Temple)、以及河谷沿线的诸多寺庙群。穆克提那的玄妙之处在于两个,除了水、火、空气、大地四种元素以自然形式组成的火焰外,她还极其罕见地由印度教和佛教共存于同一个院子里,而且是两者共同认定的圣地,是与阿里的神山圣湖区一样不同宗教和谐相处、共存共荣的典范



在印度教中,穆克提那来自于两个词的组合Mukti和Kshetra,意思是解脱之地(Place of Liberation),信奉其为毗湿奴(Vishnu)108寺中第106个的毗湿奴派信徒,赋予了它诸多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含义,它同时也是主张女神崇拜的性力派(Shakti)51或108个重要神龛(Shakti Peethams)之一



佛教仪轨中有108声撞钟,意为消除人生的108种烦恼,而对于印度教徒而言,108同样是个十分神圣的数字,不过它不是单独指代什么意思,而是来自于黄道十二星座的12和九大行星的9两者的乘积,或者是二十七宿(Lunar Mansions)中的27和天空四个方向中的4两者的乘积。在穆克提那主寺(Central Temple)周围,可以看到有108个源源不断的泉眼,就是108这个数字组合在现实世界的表现形式


(穆克提那寺的转经长廊,此处的佛教依然是与苯教的混合体)



而佛教徒则把这些泉水用来命名这个区域,称为曲米加查(Chumig Gyatsa),意为百水(Hundred Waters),不知道那个同名的美国乐队的名字,是不是由此得到的启发。佛教徒认为这里是24个密宗(Tantric)圣地之一,主要供奉的对象是空行母(Dakinis),不过这里的母只是种比喻,跟现实世界的性别是无关的



所谓的般若为母,实际说的是在佛教领域中,人就是咿呀学语的小孩,智慧(般若)就好比母亲一样教养你,跟祖国母亲的意思差不多,无论是宗教还是政治,都是很抽象的理论和观念,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需要有一些具象化的形象来让人直观地了解,我们在各种寺庙看到的各种佛菩萨的形象,其实都是比喻,他们本身是没有形象的(空性),并不能单纯地将其具象与所要表达的意思简单地划等号。现在有不少人打着宗教信仰的旗号行苟且之事,也正是利用人们对于这一点的不理解


(穆克提那主寺,这里的另一个奇观是海拔3800米的地方能生长树木)



尽管前一日在拉尼帕瓦停留的游客多达几十人,然而在这个早上来参观穆克提那寺的,仅有肉哥和我两人。对于印度教,出于对种姓制度的反感我始终心存芥蒂,不过对于佛教,如果说环球旅行和喜马拉雅山脉给了我物质世界的世界观,那么佛教哲学就给了我另一种精神领域的世界观,她确实如同思想上的教母,使我挣脱了一些长期极端物质化城市生活带来的桎梏



如今,只有在这些自然环境相对恶劣的高海拔地区,佛教哲学才会有些许真正的生存空间,因为佛教哲学的本质之一就是精神管理工具,也是人与自然之间沟通的桥梁,而在这里,气候、地理等自然环境对人类生活的影响更大,人对自然的依存度更高,并不像平原低地、或者物质条件丰富的发达地区那样人与自然几乎没有直接交流,哪怕仅靠时代赋予的固有观念也能顺利地生存,甚至生存得更好



所以我们在跨喜马拉雅地区徒步时的遇塔转经、遇寺参拜,并非走形式或过场,实际上是基于一种对这个地区人文环境的认同。无论穆克提那寺存在多少神乎其技的传说还是神秘莫测的典故,其实都不重要,这些都只是具象化的比喻,关键在于它是用何种方式去引导人类,它的存在营造出什么样的环境、又对人的思想和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就这一点而言,穆克提那寺的意义毫无疑问是非同凡响的,不然笔者也不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想留在这里的念头,她确实是一个能让人平静下来审视世界、审视自己的地方,受得起解脱之地这个名字


(佛陀与尼日吉里北峰、道拉吉里山脉一起守护着这个解脱之地)



回到客栈,发现所有的旅行者都已离去,基于体力分配、天气状况等综合考虑,我们也将按照计划乘吉普车去往山下的佐姆索姆(Jomsom,2700),然后再徒步前进。然而当吉普车沿着宗河(Jhong Khola)河谷沿线的村落群一路下降的途中,我就已经后悔做出这个决策



这是一段ACT中绝无仅有的,兼具壮观地貌和藏区人文景观的路,且不论沿途那数个基本完全原生态的藏式村落,在卡格贝尼附近的高地上,更可以同时俯瞰从上木斯塘蜿蜒而来卡利甘达基河谷壮丽的风蚀地貌、以及宗河下游剧烈的水系侵蚀切割痕迹。而现在,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飞速消失在后视镜中的同时,种下了一棵再来一次的草


(雅卡瓦康/Yakawa Kang/6482的西壁就在穆克提那村背后)

(宗河河道两侧是千万年的水系切割作用留下的痕迹)



不过生活总是有得有失,在错失了一段绝佳的景观后,并不是没有回报,回报之一就是我们又成功避开了雨雪天气。自1/27离开马南开始,好天气已经持续了4.5天,并即将走到尽头,又会迎来大约12小时的降雪。对于这次降雪我是欢迎的,因为这意味着当它结束后,我们剩余的4天行程将在下一个好天气周期中结束、而不必再费心考虑这个因素



余下的问题就是行程安排的合理性。最理想的办法就是把糟糕天气持续的时间,用一些并没有太重要景观的行程去消化。我的选择是用佐姆索姆到玛法(Marpha,2670)这段仅有1小时步行,也不存在非看不可景观的路段,并在玛法停留过夜以避开这12小时雨雪天气,同时也将获得充足的时间去恢复前一日翻越托隆拉的疲劳,毕竟余下的最后4天行程皆是高强度的



Darksky的预报一如既往的准确,当我们匆匆吃完午饭准备继续出发时,天色已显暗沉,河谷穿堂强风渐起,今天的主角之一、就坐落在佐姆索姆机场东侧头顶上的尼日吉里北峰(Nilgiri North,7061)已被云层遮蔽


(佐姆索姆/Jomsom/2700机场,只有一根739米长的跑道)



吉普车行途中曾有短暂停车,正好是个能看到尼日吉里北峰北壁的角度,尽管是大逆光状态我还是速度下车拍了一张,搞得有几个乘客出口抱怨,虽然他们说的尼语,不过我大致还是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意思就是说,在佐姆索姆也能看到,这里急着拍干嘛呢。我当时呵呵一乐,就对肉哥说,你等着瞧



多年高原拍摄的经验之一,就是有时你会对被拍景观有诸多抱怨,什么光线不够理想、角度不够美等等,然后就不想拍了,但是恰恰是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挑肥拣瘦,赶紧拍下来再说,可能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到它,甚至可能是你一生中唯一一次机会,错过就是永远错过。很多事都是这样,通常当你抱着这次错过不要紧、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心态,那么机会往往就不会再来了


(大逆光状态下的尼日吉里北峰/Nilgiri North/7061北壁)

(满是风化剥落碎石砾的卡利甘达基河谷)


尼日吉里北峰用云山雾罩的反馈来肯定我的想法,我们走在卡利甘达基河谷的干涸河床上,顶着亿万年都不曾停歇的呼啸劲风,眼见载着中国队的吉普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想着今天晚上总算是能落得清静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麻烦还是随着傍晚时分的大雨不期而至。玛法既是个一尘不染的干净村落,同时也是个盛产苹果的地方,苹果不仅是水果,同时还意味着白兰地,所以Zas又喝酒了,这里不仅远远低于他的禁酒海拔,而且这一次,他有了新的谈资,与Ram之间的矛盾也是愈演愈烈



前一日在托隆拉垭口,Ram在伤腿的拖累下体力不支,无法继续负重,只能出了2000尼币请另一个背夫帮他背负行李,并在途中屡屡寻求Zas的帮助。这件事由此变成了Zas大做文章的资本,在相隔5米远都能清晰闻到的酒气中,他向我翻来覆去喋喋不休地抱怨这一切,我的耳边反复回荡着已远在30公里开外的托隆拉,耐心一点一滴地被消耗



我开始不理睬他,Zas见怎么说我都没反应,又开始故伎重演去招惹别的客人。此时客栈里只有三桌人,除了肉哥和我,第二桌是从博卡拉飞过来的几名德国游客,第三桌则是一路从穆克提那徒步下来的真.宇宙队、席尔瓦、苏巴什5人。尽管大家都知道,他只是喝高了之后的宣泄,也基本都予以了宽容和一笑而过,但是他毕竟是我们雇佣的,这个锅我们始终都有一半要背



这是肉哥和我第一次真正萌发要炒掉他、甚至一起炒掉这麻烦的二人的念头,可这样做又令我觉得自己是打完了斋不要和尚,考虑的结果是再与他沟通一次,尽管我并不确定自己糟糕的英语水平能不能把这个事情给谈清楚,可也不想把这个恶性循环再维持下去了。我把Zas叫到跟前,就说了三句话——明天早上7点30分你准时到饭堂,我有话要跟你说,现在给我回去睡觉



搅局者的离去,让三桌人终于有机会坐到同一张桌上,古荣族向导比卡什的一句、他不喝酒的话还是个挺好的人、算是为这场风波暂时画上个休止符。我们分享着粗糙的食物、异域的音乐、家酿的白兰地、甚至是同一支手卷的烟,和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萍水相逢却是毫无芥蒂,像多年老友一样即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不会觉得丝毫尴尬



明天,这一桌分属于不同国籍、民族,却又和谐相处了数日的人们将各奔东西,此刻,每个人都在享受这可能是此生最后的欢聚。因为短暂,我们都希望带给彼此快乐,至少也是平和与宽容,毫无疑问我们做到了,或许这既是今天错过绝佳风景的另一种回报,也是我们来到喜马拉雅所真正找寻的东西


02/01/2017 Day 11

玛法(Marpha,2670)——图库切(Tukuche,2590)——科邦(Kobang,2560)——拉琼(Larjung,2550)——卡洛帕尼(Kalopani,2530)


在我并不丰富的人生经历中,虽然见过一些人在我面前流泪,但是从未见过一个男人会如此泣不成声。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廓尔喀人双眸泛着与他那粗犷外形极其违和的泪光,我既不敢相信,以自己4级都没有的英语水平,何以能在5分钟内把一个大男人说到泪流满面,同时也叹息着这个视翻山越岭如探囊取物一般的精干山地人,精神属性竟是如此羸弱不堪



5分钟之前的7点30分,按照前一晚的约定,我准时在饭堂约谈Zas,目的是希望劝说他在接下去4天的行程中忍住酒瘾,并与Ram和平相处。这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一向对社交缺乏兴趣的我也不太清楚该如何去妥善表达。已经很难想起具体是怎么说的了,只记得几乎挖空了脑子里所有能用在这个场合的英语词汇



Zas,我知道你喜欢喝酒,而且在4000米以上你自觉不喝酒,这点很好

你喜欢干什么,本来与我无关,但是你一喝酒,就到处去打扰别的客人,跟所有人抱怨,和Ram闹矛盾,甚至每天如此,这让我们觉得很困扰

我知道垭口上发生的事,也知道你觉得不公平,但这就是生活,生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托隆拉已经过去了,总是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并不能改变什么

你所做的工作,我们都看在眼里,本来也想在旅行结束后给你一份适当的丰厚报酬,然而你现在这样的表现令我们很为难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过去的事我们既往不咎。但是从现在开始,在剩下的4天行程里,你不能再喝酒,也不许再抱怨什么,并且要和Ram好好相处。我们依然还有布恩山那么艰苦的行程,必须互相理解、互相帮助,好好走完这次旅行,等回到博卡拉,我请你喝酒,爱喝多少喝多少

第二,我现在就解雇你们两人,结算工资,你们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我给你一根烟的时间考虑



每次你无所顾忌地宣泄自己的情绪,完了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回去睡大觉,然后我却要替你去挨个对每个客人赔礼道歉,那到底是谁该道歉?你觉得我能跟谁去抱怨不公平?

——或许真正让Zas落泪的是这句话,我并没有骗他,在这之前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去给他擦屁股了,这种道歉也并非完全是例行公事,尽管几乎没有人因他的举动而迁怒于我这个雇主,但是这一切始终让我觉得于心有愧



烟尚未燃尽,Zas便给出了答复,他红着眼眶向我不断道歉,表示希望继续工作,并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定会遵守那些规则。然而,可能会出乎观众们的意料,我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同情,反而更加坚定了解雇掉他的想法



很遗憾,生活经历告诉我,不敢说全部、至少大多数会流着眼泪向你保证些什么的人通常都做不到他/她所说的。无论是忍不住酒瘾、轻易流泪、还是不假思索的保证,每个细节都在反馈给你眼前这个人薄弱的意志力和自控能力,这类人是没有痛定思痛的毅力的,当眼前的危机混过去之后,几乎肯定会无法坚持以及重蹈覆辙



如果你选择相信对方,就要有被出尔反尔、以及独自收拾残局的觉悟



我同意了Zas的请求,让他继续和我们一同出发。这并不是因为相信他,而只是因为他还没触到我的底线。我通常对自己很讲原则,对他人则基本没什么底线,绝大多数事情都不会计较,不过要是在类似场合做出郑重承诺后却出尔反尔,那就是一票否决。如果Zas能遵守自己的承诺那固然最好,若是如预料的那样再犯,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解雇他,而不会有半点于心不忍



客栈门前,我们与第一方阵的队友们、席尔瓦、苏巴什、AJ、安捷琳、巴卡什一一拥抱话别,他们将直接坐车出山,去塔托帕尼(Tatopani,1190)享受温泉后结束徒步返回博卡拉,我们一行则将徒步17公里、沿着卡利甘达基河谷(Kali Gandaki Gorge)最深的一段穿过整个下木斯塘(Lower Mustang),到达该区域最南侧的村庄卡洛帕尼(Kalopani,2530),然后等待安纳布尔纳一号峰的出现(Annapurna I,8091,10th)



AJ依然是那种懵懵懂懂的表情,有时我觉得这种毫无由来的爽朗乐天,能让生活中所有的难题迎刃而解。这位来自阿伯丁、第一次走出英伦三岛的年轻人曾在冲锋营地(Thorung High Camp,4833)用晦涩至极的苏格兰口音、向全客栈的人自豪地宣称刚刚获得世界网坛男单一号的安迪.穆雷是如假包换的苏格兰人,虽然只有我知道穆雷是何方神圣,但是他仍不愿告诉我在不久前的独立公投中他到底投了哪种票



席尔瓦在离别前祝我顺利拍到一号峰的照片,使得费了半天口舌颇觉疲惫的我感到一丝宽慰,因为我告诉他要去卡洛帕尼拍一号峰这件事早在几天之前,说明他并没有当做耳旁风吹过算数,而是一直当回事记在心里,毫无疑问,这样的人即便是穷尽一生也不会遇到太多,尽管在动荡的生活中早已对分分合合习以为常,可他们一定会成为我不会忘记的名字



喧嚣散尽,目送载着队友们远去的、那看上去快要散架的公交车,我们沉默地走上了一段没有任何旅行者的路,我甚至从没有见过关于这段路的照片。67年前,毛里斯.赫尔佐格(Maurice Herzog)带领着法国探险队从印度一路来到这里,以道拉吉里一号峰脚下的图库切(Tukuche,2590)为大本营,对周边地区展开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徒步探索,几经周折后最终成功找到了攀登安纳布尔纳一号峰北坡的正确路线。我们今天走这段路,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致敬这些曾经的开拓者们


(尼日吉里三峰下的拉琼村)

(科邦村的客栈略显瑞士风情)



之所以当年需要花那么长时间去探索,是因为由玛法(Marpha,2670)至卡洛帕尼(Kalopani,2530)、这17公里长的卡利甘达基河谷段,是世界上最深的峡谷之一,地形极为复杂,在他们之前,几乎没有人对这个地区的地理环境进行过详细勘察,他们手中仅有一份谬误百出的印度军方地图,以及当地人各种口径不一的说法



关于世界上最深的峡谷的定义,目前在地理界也并非很确切。峡谷与湖泊一样,存在深度、宽度、长度、范围等等各种衡量指标,很难像山峰一样用统一标准来界定。若是算单体落差,即河道海拔与两岸制高点中较高点之间的差,比较公认的最深峡谷是喀喇昆仑公路(Karakoram Highway,KKH)所在的印度河峡谷(Indus River Gorge),河道海拔1000米左右,与南侧的南迦帕尔巴特(Nangar Parbt,8126,9th)的落差达到了7120米,是个比较难以超越的数字



中国境内宣传的比较多的,自然是雅鲁藏布大拐弯峡谷(Yarlung Tsangpo Grand Canyon),它胜在长度够长,以504.6公里力压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的446公里,若是以绝对长度和平均深度(2268米,绕南迦巴瓦的150km平均深度为5500米)的综合性做标准,它毫无疑问是世界第一。不过,若是按两岸制高点、南迦巴瓦(Namcha Barwa,7782,28th)与加拉白垒(Gyala Peri,7294,85th)之间的低点,那仅有2700米不到,与南迦巴瓦之间的落差,基本在5000米左右,远远低于印度河谷


(雅鲁藏布大峡谷与南迦巴瓦,摄于2014年10月1日)



而卡利甘达基河谷方面又有些不同,它几乎是世界上唯一一条河岸两侧都有8000级山峰的峡谷,若是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即同时考虑河谷两侧的高度、并取其中较低的那个值,那么它即便与较低的安纳布尔纳一号峰之间的落差都高达5571米,至少在那个点上,它将会是世界最深,而这个最深的点,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卡洛帕尼(Kalopani,2530)



无论如何,正因为这条纵切如此之深的峡谷存在,太阳几乎要到我们出发后1小时的早上9点,才能晒到徒步路径所在的峡谷西岸。此时,我们已经能看见峡谷纵深不远处的图库切村(Tukuche,2590),而在村子背后,道拉吉里以其另一种形态的北壁、并携其长达16公里的东南山脊(Southeast Ridge)几乎以铺天盖地之势占据了整个天际线,毫无疑问的是,若是以车代步,这幅场景只能是一晃而过


(第一缕阳光渗入河谷已是上午9点)

(公路正对着道拉吉里东南山脊)

(冬季卡利甘达基河谷的辫状水系)



道拉吉里山脉(Dhaulagiri Himal)的形状属于14个8000级里比较奇葩的一个群体,它由两条基本是相互独立的主山脊组成,较短的那条靠近卡利甘达基河谷,南北走向与河谷一致,由8167主峰和图库切峰(Tukuche Peak,6920)领衔,我们之前在穆克提那(Muktinath,3760)看到的那一列、以及眼前的道拉吉里东南山脊,都属于这条短山脊



另一条较长的则在位置较深的西侧,这条山脊的平均海拔非常高,有点类似于安纳布尔纳主山脊(Annapurna Massif),汇集了一字排开的道拉吉里二三四五六峰(没错,就是有这么多)、古尔加雪山(Gurja Himal,7193)、以及国内出版的地图上唯一标注的楚伦山(Churen Himal,7385,72th),这一大堆7000级的高峰



不过由于被短山脊遮挡,常规路线上很难看见长山脊的全貌,只有在其正南侧超过3000米的制高点才有可视性。长山脊与短山脊之间被米亚迪河(Myagdi Khola)分开,源头在8167主峰北侧形成海拔5000米以上的大型冰斗,被称为隐秘之谷(Hidden Valley)。毛里斯.赫尔佐格和路易斯.拉切纳尔在1950年寻找登山路径时曾先后翻越当普斯垭口(Dhampus Pass,5260)进入过这个区域,并且断定以他们当时的技术和装备,从此地攀登8167主峰是件不可能的事(而事实上,如今的道拉吉里大本营,就在隐秘之谷的南端)


(道拉吉里主峰的大金字塔攀登难度非常高)

(由道拉吉里主峰与图库切峰领衔的短山脊,就在拉琼村头顶)


实际上,1950的法国登山队最初的目标并非安纳布尔纳8091主峰,而是道拉吉里8167主峰,毕竟她就在卡利甘达基河谷头顶上、峰群的最外侧,实在是太醒目了,根本不必费力去寻找,一直连通到峰顶的东南山脊,在河谷主路上完全目视可见,其中存在登山路径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在拉琼村(Larjung,2590)附近一直能看到的道拉吉里东冰川(Dhaulagiri East Glacier)



由于路径不明显,道拉吉里东冰川今天已经成为了ACT上一条难度较高的支线,当年则是由赫尔佐格的搭档、最终一起登顶安纳布尔纳8091主峰的路易斯.拉切纳尔(Louis Lachenal)负责探索的区域。时年29岁的拉切纳尔曾两次挑战著名的艾格北壁(North Face of the Eiger)成功,实力自然毋庸置疑。用他的原话,他探索到了大致与勃朗峰(Mont Blanc,4808)持平的高度,那还只是冰川的末梢,就发现无数的冰裂缝和冰刺挡住了去路


(仰望道拉吉里东冰川,这是一条比昆布冰瀑难度更高的路)

(绵延16公里的道拉吉里东南山脊)



其实当年法国探险队面临的问题不仅是探索一个陌生的区域,更重要的是,整个西方的登山界对于喜马拉雅登山的严酷性并没有清晰的认识,仍停留在试图用阿式轻装速攻的思路去挑战喜马拉雅无处不在的冰瀑布、冰裂缝乃至是伫立在8000米死亡禁区(Death Zone)之上的金字塔。在饱受高海拔下变化无常的天气、极端缺氧环境的折磨后,赫尔佐格一行人发现无论采用什么方法,甚至连道拉吉里8167主峰的皮毛都摸不到



此时他们才开始意识到,攀登喜马拉雅的最基本条件就是——一支队伍(赫尔佐格的原话)。以当时的技术条件,没有人有能力用阿式登山法,在短时间内挑战两万五千英尺以上的高山(就算是今天,这样的人也只是凤毛麟角)。只有准备一支具备相当实力、并有充足后勤保障的队伍,采用步步为营的办法耐心逼近主峰才是正确的方式,这就是之后被广泛运用至今的喜马拉雅登山法


(卡利甘达基河谷沿线手绘地图,本篇所有地理坐标均可从中找到)



一位去往穆克提那朝圣的喇嘛给了探险队建议,说这一次道拉吉里对他们而言是不吉祥的,最好到河的另一边去寻找方向,并希望他们能一同前往穆克提那见证风火水地四大元素组成的火焰奇观。走投无路的赫尔佐格只能接受了喇嘛的建议,不过此时他对穆克提那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是将希望寄托在寻找传说中的提里措垭口(如今的美索坎托拉/Mesokanto La,5121),并取道前往安纳布尔纳北坡寻找登山线路



之后的故事我们途中都已经回顾了,尽管他们翻过了垭口来到了提里措湖(Tilitso Lake,4920),在此迎接他们的却是平均海拔在6600米以上的大栅栏(Grande Barriere)。这一幕让赫尔佐格认识到,马斯扬迪河谷(Marsyangdi Khola Valley)沿线是不可能找到攀登一号峰北坡的路径的



其实正确的路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就是早在4/27由探险队中的队医雅克.奥多特(Jacques Oudot)到达的托洛布津垭口(Thulobugin Pass,4310),取道这个垭口可以用最短的路径,深入到进入北大本营唯一的通路米利斯提河谷(Miristi Khola Valley,现称尼日吉里河谷/Nilgiri Khola)上游。为了纪念这个史诗级的发现,这个垭口也被形象地称为4月27日垭口(Pass April 27)


(尼日吉里北峰/7061,左;尼日吉里中央峰/6940,右)

(卡利甘达基河谷沿线的公路,名为佐姆索姆-贝尼路)



下午3点,经过7个小时的步行我们到达了当年奥多克医生发现4/27垭口的位置莱特(Lete,2520)。其实所谓的莱特指的是尼泊尔行政区中的一个村落发展委员会(Village Development Committee,VDCs),通常是由数个村子组成,它不仅是卡利甘达基河谷中最南端的2500米以上的村落,也是木斯塘县境的南部边界



我们选择的目的地是其中的卡洛帕尼村(Kalopani,2530),它位于东南山脊中著名的白峰(White Peak,5261)之下的一块平地上,地势要比村委会所在的莱特高一点,相隔则不到10分钟的步行距离。如前所述,此地确实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陆地相对落差最大点,确定可以同时看到道拉吉里8167和安纳布尔纳8091,不过现在只能是脑补。由于这里已经属于高海拔地区的边缘,接近温暖湿润的河谷低地,午后在不断攀升的气温下,附近谷底的雾气冲上来基本上就是一种常态



坐在大概是整个ACT中设施最好的客栈院子里,眺望着被厚厚云层笼罩着的安纳布尔纳8091主峰,理智告诉我今天看日落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塔卡利族老板过来安慰,说这里的气候就是这样的,日落一年到头都不会有几次机会,但早上百分百可以看见。我确信老板的说法,不过从这里看安纳布尔纳8091主峰是坐西朝东,日落才是顺光,早上会是大逆光,即使看得见,又只能进行反常规的逆光拍摄,想到这里多少令人有些不爽


(法国探险队在1950年曾探索过的白峰)



同样令人不爽的还有天生的麻烦制造者Zas,早上的一番苦口婆心,药效仅仅维持了不到8小时,他又开始对每一个遇到的人抱怨Ram的无能和自己在托隆拉上的神勇表现,今天这里并没有其他游客,所以倒霉的人变成了附近的村民。我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曲线救国,招呼他过来让他复述一遍之后3天的具体行程



与背夫确认行程是每天的必修课,我至少会在每天上午出发前、每天晚上晚饭后跟他们进行两次详细的解释,包括当天/次日的步行时间、距离,途径的村庄、午饭的地点,以及晚上的目的地等等细枝末节,以确保他们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体能分配。然而这一次,Zas哪怕是对着地图,都无法把我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确切行程说清楚,这几乎掐灭了我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恻隐之心



I have never seen any porter who made so many troubles to me like you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给我搞出那么多麻烦的背夫)

不知道语法对不对,反正这是原话,我开始不留情面地说一些类似的重话,甚至批评他是个伪佛教徒。Zas嬉皮笑脸地回应着我那每喝一杯酒罚你1000尼币工资的规定,半日之前的承诺和眼泪似乎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或许此刻在他的心里,不想再继续干下去的念头已经越来越难以抑制


(午餐时,老板家的塔卡利族小姑娘拿我的手机自恋九连拍)



根据墨菲定律,如果产生了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性或想法,那么它一定会变成现实。至少以我个人的经验,这种定律几乎从未被打破过。站在客栈的屋顶环顾这个世界上最深的峡谷,一时感叹若与人心相较,这最深的峡谷又怎么算得上深



此时,仅有道拉吉里东南山脊的一小段还未被云层遮蔽,那是一个只有三种颜色的世界,白色的雪、黑色的岩和蓝色的天,我忽然开始毫无由来地在心中默念着那些曾经走过的5000米以上的苦寒之地,置身于彼处的那种脆弱和简单,在这个颇显寂寥的傍晚,是如此令人怀念

02/02/2017 Day 12

卡洛帕尼(Kalopani,2530)——塔托帕尼(Tatopani,1190)——加拉(Ghara,1700)——锡卡(Shikha,1935)


6500万年前,一颗小行星不远万里,从黑暗的宇宙深处飞临地球,这位直径超过10公里的不速之客以超过第三宇宙速度的时速(每秒20公里),一头扎进墨西哥尤卡坦半岛附近的海湾,引发了超过目前地球上所有核武器总当量1万倍以上的毁灭性冲击,引发的海啸和大火席卷全球,致使包括统治地球1.6亿年之久的恐龙在内的75%的生物走向灭绝



在2016年的环球旅行中,笔者曾经造访过这颗陨石坠落的地点,它的位置是今天墨西哥尤卡坦州首府梅里达(Merida)及其周边区域,现在已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和热带雨林,而陨石坑则被1.1公里厚的石灰岩深埋在城市之下。作为墨西哥人梦想中的养老送终之所,有谁会想到这个宁静祥和的历史小城,曾经却是第五次生物大灭绝的策源地



那次全球巨变是今天人类得以繁衍生息的一大前提,因为它不仅将恐龙赶下了地球之王的宝座,也使得印度板块(Indian Plate)加速向欧亚板块(Eurasian Plate)俯冲,它们用1500万年的时间彻底封闭了古老的特提斯洋(Tethys Ocean),并沿今天的印度河-朗钦藏布-神山圣湖区-雅鲁藏布缝合线完全闭合



在印度板块的推挤、和古老的欧亚板块的反作用力下,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脉隆隆升起,这座亚洲水塔发源的河流,几乎养育了全球一半的人口。由于高海拔的青藏高原挡住了科里奥利效应(Coriolis Effect)产生的干燥西风环流,才使得中国东部不似全球其他同纬度地区那样沦为荒漠,而变得适宜居住、甚至以其优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经济发达地区



在佛教哲学的世界观里,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新生的开始,这便是轮回(Samsara),而地球在用她本身的经历不断地证实这一点,生命如绚丽的花火一般在这个水蓝色星球上循环往复,默默阐述着诸行无常、盛者必衰的铁律。当那颗小行星向我们出发时,喜马拉雅的命运就已然铸就,而当喜马拉雅的千峰万林挣脱地表直插天际时,我们的命运或许就已经开始书写



站在卡洛帕尼(Kalopani,2530)客栈的屋顶,眺望着20公里外安纳布尔纳一号峰(Annapurna I,8091,10th)呈钝角三角形的威武尖顶,心中划过的是岁月走过的万水千山。我们人类总是希望长命百岁、甚至自封万岁,然而前方的那些高耸的沉积岩石已经历经数千万岁,那彤红的旗云已经飘扬了几十万个世纪,但她们仍只是这个地球上的年轻人


(安纳布尔纳一号峰北壁)

(左起,8091主峰,7705卫峰,7647牙角峰)


如果说造山运动是出自于宇宙因果律的必然,那么造出的山是什么样子就是无常中的偶然。尽管不少人跟我说,她们看上去长得都一样(这可以理解为另一种脸盲),可实际上,正如再相似的双胞胎都会有细微的差别,世界上也没有哪两座山是完全一样的,而且她们其中的大多数,都有着相当独特的外观和辨识度



以笔者已拍摄到的、喜马拉雅山脉中的9座8000级(Eight-Thousanders)为例,几乎每一座都颇具特色,而且其形态会随着方位的变化,产生非常大的不同。比如珠峰,从正南方向的南池市场(Namche Bazar,3540)附近看,它会被巨大的洛子壁(South Face of Lhotse)挡住,只露出南台阶(South Summit,8749)以上的峰顶,从西侧偏南的卡拉.帕塔尔(Kala Pathar,5545)、戈克尤日(Gokyo Ri,5360)或是仁左拉(Renjo La,5417)看,又会露出南坳(South Col,7906)以上更多,若是从北侧定日方向看,则是如端坐的佛陀般的金字塔型


(珠峰正南方向被洛子壁遮挡,2015年2月16日摄于南池)

(卡拉.帕塔尔方向可以看到南坡大部的登山路径,2015年2月21日摄于卡拉.帕塔尔)

(珠峰北坡呈一个大金字塔状,2009年7月17日摄于绒布寺宿营地)



大多数山峰都存在这样根据观看角度不同而产生的形态变化,在本篇游记中,我们至少已经看到了安纳布尔纳二号峰(Annapurna II,7937,16th)、喜玛楚里(Himal Chuli,7893,18th)、和道拉吉里(Dhaulagiri,8167,7th)两个角度以上的不同形态(明天我们将看到道拉吉里的第三种形态)。而且,必然存在一般审美观下的、属于这座山的最佳角度



然而在这之间,安纳布尔纳一号峰是个特立独行的异类,我们曾不止一次提到,安纳布尔纳山脉的形态并非是一座山、或者一个峰群,而是一堵长达50公里、平均海拔在7000米以上的冰雪岩墙(Annapurna Massif),主峰8091则是这堵高低突兀并不明显的雪墙最高点,正因为如此,使得在常规线路、常规角度,都难以看到她以山峰姿态出现的样子



而且,一堵墙的形态,使她区别于如道拉吉里这样四面都是绝壁的突兀山峰能有四个方向的不同样子,而仅仅指存在南北两个大视角。南侧主要是较远的萨朗科(Sarangkot,1600)和较近的南大本营(ABC South,4130),看到的样子都差不多,就是一面叹息之墙,隐约看得见三个尖角,分别是右侧的东峰(Annapurna East,8047)、中央峰(Annapurna I Central,8051)、以及左侧的8091主峰,整个峰顶区域由牙角峰(Annapurna Fang,7647)一直到黑岩(Roc Noir,7485)有将近10公里,海拔皆在7500米以上,即便是乘飞机从天上看,那堵墙还是那堵墙


(从萨朗科亦可看到安纳布尔纳一号峰7500米以上的峰顶区域)

(道拉吉里和图库切峰就在卡洛帕尼村头顶)


从北侧看的话更痛苦,因为根本就看不见,大部分视角都会被大栅栏(Grande Barriere)挡死,哪怕你拼了小命爬到大栅栏的顶部、甚至是提里措峰(Tilitso Peak,7134),依然会失望地发现,那堵墙还是那堵墙。当你理解了这一点,就会明白当年法国登山队的痛苦了,他们并不是没有办法去登山,而是山在哪里都找不到,若是无法找到能清晰辨认一号峰角峰形态的地点,就没有办法确定哪个点才是8091



与人类不同的是,大自然造物一般都会留有余地,也就是会留下线索。对于安纳布尔纳一号峰而言,线索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卡洛帕尼/莱特村,这里既是常规路线上唯一一个能看到8091主峰以角峰形态、而非那堵墙的样子出现的地点,同时也是进北坡大本营路线的起点



之所以在此能看到角峰形态,完全是基于一种视角带来的错觉。在卡洛帕尼是从正西侧看一号峰北壁,而安纳布尔纳主山脊在这个位置,正好有一个向南拐头的态势,尽管幅度不大但留出了一定的角度,使得处于下降状态的棱线与北山脊一起夹出了一个钝角三角形的样子,让我们可以完全看清8091主峰的样子,实际上那堵墙,还是那堵墙


(卡洛帕尼观景视线示意图)


爬山容易,因为山是有坡度的,再高的山,只要沿着山坡往上走总能到顶,就是能不能找对线路的问题。但是爬没有坡度几乎是垂直的墙呢?关于安纳布尔纳一号峰的攀登难度,我在第一季就已经提及,她的攀登线路并不长,甚至是所有8000级里最短的,无论南坡还是北坡,都是直线向上,并不需要绕来绕去(不算取道黑岩/Roc Noir的Solo线路)



然而,她的死亡率却是高得惊人,以笔者目前能查到的数据是27.8%(255登顶/71死亡),这已经是近年来大幅度下降后的数字,但依然是8000级中最高的,相当于每上去4人就要献祭1人给这位丰收女神,恐怕没有其他任何单一活动、疾病、事故、战争等等会有这么高的死亡率。登顶人数也是所有8000级中最少的,可见,只有天才、疯子和有巨大利益推动的商业代言人才愿意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去挑战一座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的高山



大多数登山者都会选择的北坡由于较为干燥,而且位置是山坳深处的避风港,难度相对较低,主要威胁来自于C2到C3的大陡坡,这是个极易发生雪崩的区域。而南坡则是世界上最难逾越的绝壁之一,从海拔5800米的南冰川冰斗开始,后半程基本就是攀一个2200米高的冰雪混合岩壁,而且其迎风坡的特性又使得极少能遇到持续稳定的天气窗口来进行攀登


(南北壁登山线路示意,地形图来自谷歌地球)


所以,安纳布尔纳一号峰几乎从未有过像珠峰那样在希拉里台阶(Hillary Step)排起长队的交通堵塞,鲜见集团登山的举动。比较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像瑞士机器乌里.斯特克(Ueli Steck)那样,采用单人轻装速攻的阿式攀登法,力求速战速决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不过这么做的前提,就是要有如乌里那样超强的攀岩技术和死亡地带适应性,当然,还有众神的网开一面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一号峰很快就被强烈的散射光遮蔽,开始变得无法直视。我们并不能要求更多,因为此处还远非终点。卡利甘达基河谷段的探索至此算是告一段落,尽管考虑到体力的分配并没有很深入去走一些支线,不过沿途的情况基本摸清,以后若是(肯定)要去上木斯塘(Upper Mustang)、深入隐秘之谷(Hidden Valley)、乃至探索安纳布尔纳北大本营的话,我们依然有机会能够重返这里


(卡洛帕尼离一号峰的直线距离是20公里左右)



而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是最后一道难关,我们将在2.5天的时间里,先坐当地公交(Local Bus)下降到河谷底部的温泉村塔托帕尼(Tatopani,1190),再向上剧烈攀登2007米去往最后一个观景点布恩山(Poon Hill,3197),探索安纳布尔纳和道拉吉里的第三种角度,最后直降2127米回到第一季起始处的纳亚普尔(Nayapul,1070)



自达拉帕尼(Dharapani,1900)出发伊始,我们在11天里已经步行了超过100公里,在经历了大跨度的海拔落差和长距离的山地跋涉之间,身心两方皆已承受了极大的消耗。而现在,强弩之末的我们,将向这光看纸面数据都令人有点望而生畏的布恩山发起冲击,此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肉哥已于前一日在科邦村(Kobang,2550)度过了他的极限,而我也终于不必再压制自己的状态



另一种无法再压制的东西是怒火,冬季低海拔河谷的燥热更如火上浇油。在塔托帕尼的客栈,刚刚放下行李的Zas又开始到处找人抱怨,我的耳边又一遍遍地开始回荡起已离我们50公里之遥的托隆拉。我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一边进行着徒劳的训斥,一边开始与肉哥认真讨论起就地解雇他们的事



商议之下,目前的形势是如果在这里解雇他们,意味着我们只有三种选择。

一是维持计划路线,即不走回头路、从塔托帕尼上、下到纳亚普尔的终点,那就必须重装25公斤走完27公里的布恩山山路,尽管并非做不到,但毫无疑问会被虐得死去活来;

二是维持计划路线,并在这里重新再找背夫,这当然是可行,可现找的价格之高我们很可能不想接受;

三是改变计划线路,把大部分行李寄存在这里,轻装去完布恩山后原路返回下来,这也可行。但缺点是既无法实现完整ACT的计划,下山后也要多耗费1天的时间返回博卡拉



三种选择都可行,却也都有显著缺点。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打破僵局的依然还是Zas自己,他主动向我提出辞职回家。塔托帕尼是一个交通便捷的村子,一直有班车去往贝尼(Beni)和博卡拉方向,在这里请辞也算是个很理想的时机。或许Zas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或许是看出了我们想解雇他的意图,这已经无从考证


(塔托帕尼位于河谷底部,植被已极为茂盛)



就像恋人分手一样,分手之前吵得不可开交,当决定分手之后又会显得心平气和,相较于三观上的根本分歧,性格和生活习惯上的矛盾有时杀伤力会显得更强。从内心深处,对于Zas的品格我是认可的,虽然我没有扣除他喝酒该罚的工资、甚至还按照行规给了小费,但他对这一切并不计较,更没有像大多数向导背夫那样跟我讨价还价



人与人的真正差别,只在于面对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会采取什么态度,而我喜欢这种不计较个人利益、也不把钱看得高于一切的性格,实际上Zas性格中的绝大多数特质我都觉得是符合喜马拉雅性格的,唯一缺少的部分,也是最难做到的部分,就是自律



——所谓喜马拉雅性格,是我个人总结的一些符合跨喜马拉雅地区(Trans Himalayas)旅行环境的特殊户外精神,有些旅行者、可以说此行中遇到的绝大多数人,都能与这里的环境无缝契合,就是因为他们的性格中存在这些特质,有的旅行者则会显得格格不入,你很难讲出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他们不适合这里,正是因为这些人的性格中缺少了部分此类特质


*喜马拉雅性格(Character of the Himalayas)

Honesty 正直

Independence 独立

Modesty 谦逊

Amicability 友善

Lenient 宽容

Adamancy 坚强

Youthful Spirit 积极

Awe 敬畏

Self Discipline 自律



性格无所谓好坏,只有是否适合你所处的时代和所生存的坏境,好比你若是具备这些性格特质,或许在喜马拉雅地区能够轻松融入当地的简单生活,但是回到满是套路的城市可能就会四处碰壁,所以在旁人眼里,那些真正热衷山地旅行的人都多少会显得有些性格分裂、甚至是捉摸不定,然而对于这些需要适应截然不同的人文环境的旅行者而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Zas在我的祝你好运中飘然离去,整个过程自然得有些尴尬,我们在松了一口的同时,把视线转向Ram,现在只剩下他一个背夫,而且是一个拖着一条残腿的年迈背夫,摆在他面前是两个20公斤的背包、和带有海拔剧烈上升下降的二十多公里山路,他又会做出何种选择?是知难而退、主动辞职,还是坐地起价、要求涨工资



然而结果却出乎我们的意料,在Zas的指责奚落中压抑了多日的Ram,似乎随着麻烦的消失迸发出了生命中最大的能量,他表示会独自负担起这40公斤行李,坚持走完余下的行程,同时也没有提出要加工资。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欣然应允,而是希望他能考虑清楚



——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坚持上山,当旅行结束后你的膝盖可能会彻底报废,落下永久难愈的伤病,以后或许会再也不能做背夫这个工作,你若是继续坚持,我们固然会很轻松,但肯定不希望因此而断送你的职业生涯



Ram一再的坚持让我们最终决定尊重他的选择。要看清一个人的本质有时会很难,有时也很容易,无非一是面对利益,二是面对困难,这时他会怎么做。而Ram的这个抉择也让我们在旅行尚未结束时,就能对他的为人做出评价。实际上之后我们确实给他主动涨了工资,在结算的时候,也额外给了他一部分超过行规的小费



所有的悬念都尘埃落定,再次向上攀登之前我们重新分配了各自背负行李的重量。我把三脚架从大背包上卸下来,希望能为Ram减轻2.5公斤的负担,接盘这个负担的自然是年轻力壮、也没有摄影器材的肉哥,而我的背包中除了早已习惯的相机镜头,也装上了一行人全部的饮用水。此时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是,之后不会再有低压缺氧的环境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蜿蜒向上的机耕道和碎石坡上反复穿梭,依然没有遇到其他游客,因为大多数人去往戈雷帕尼(Ghorepani,2860)和布恩山,都是从纳亚普尔(Nayapul,1070)出发,单独走一个3-4天原路往返的小徒步,或是与安纳布尔纳南大本营线路相串联。通常只有计划走完整ACT的人,才会从塔托帕尼方向上山,也就是说,这显然是一条冷僻的非常规线路


(机耕道目前已修到了2300米左右的齐特雷/Chitre村)


今天的预计目的地有两个,一是位于海拔1700米处的加拉村(Ghara),或是更高一点的锡卡村(Shikha,1935),由于攀登的幅度很大,我并没有事先确定要到哪一个,而是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从心理预期上,我倾向于走到更高处的锡卡,从地图上判断那里可能会有理想的观景条件,同时也希望今天多走一点,能为次日去往戈雷帕尼减轻压力



自从离开卡洛帕尼/莱特后,我们就出了木斯塘县境(Mustang District),此处已属于尼泊尔75个县中的米亚迪县(Myagdi District),也是此行我们途径的5个县中的最后一个。随着海拔的降低,社区居民的种族又有了新的变化,山地血统比较纯正的木斯塘藏族、以及塔卡利族(Thakali People)的商人通常不喜欢这么低的地方,所以,这里的主要民族是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的古荣族(Gurung)和本篇第一次提到的马嘉族(Magars People)



拥有200万以上人数的马嘉族是尼泊尔一百三十多个民族中最大的山地民族,占总人口的7%(2011年人口普查数据),与古荣族一样盛产廓尔喀佣兵。他们可能是最早来到喜马拉雅南坡定居的藏族迁徙者之一,广泛居住在尼泊尔西部、道拉吉里山脉南麓、以及卡利甘达基河谷南部盆地的低海拔区域



由于本土化时间颇长,混血程度相对较高,从外貌上看血统已不似菩提亚/藏族(Bhotias)那么纯粹,民族内部旁系分支众多,宗教信仰以官方的口径,也是从原始的萨满、到印度教、佛教/苯教等等不一而足,不过由于生活在海拔较低的地方,受现代世俗生活方式影响很大,所以在沿途像加拉村这样马嘉族聚居的村落,已经几乎看不到很强烈的、宗教对生活产生影响的证据了



在加拉村的主路上,看着刚刚放学从身边飞奔而过的如潮学生,我们才真正注意到自己又回到了熙熙攘攘的人间,难得的是,这里并非是黄金旅游通道,在这个季节客栈大都关闭,并没有太多景区气氛,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生活气息。以务农为生的马嘉族人把周围的山坡全部改造成了梯田,尽管规模比不上广西的龙脊/大寨,然而可以想象的是,到了灌水插秧的季节,必然也是一副绝美的景象


(加拉村附近的山坡非常平缓,适合开辟梯田)



找不到住处的我们别无选择,在救助了一位膝盖摔伤的学生后,只能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继续往远处山脊棱线位置的锡卡村攀登。尽管一个下午700米以上的漫长爬升几乎把我们的体力榨干,可我依然觉得享受,这种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完全纯粹了无牵挂的行路、登山,似乎已经阔别很久



三个男人,浪迹在这山野之地、众神脚下、天地之间,何尝不是一种最理想的旅行方式呢



Final Episode 02/03/2017 Day 13+1+N

锡卡(Shikha,1935)——齐特雷(Chitre,2350)——戈雷帕尼(Ghorepani,2860)——布恩山(Poon Hill,3197)——


这篇将会是本系列第四季的最后一篇,因为布恩山作为一个著名的观景点(View Point),去过的人太多,具体行程没什么可多说的。喜马拉雅山脉尽管绵延长达2400公里,可若是想看到那种所谓震撼的场面,达到老外最常用的三个形容词——Stunning、Breathtaking、Marvellous那种程度,可选的地点实际寥寥无几


而布恩山肯定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相对很容易到达的地方,以我的出发地上海为例,要到达布恩山(Poon Hill,3197)所需的最短时间,即星夜兼程、采用最合理的交通衔接和最快速的交通手段,大致需要3天/72小时。若是如传闻的那样,博卡拉以后将兴建国际机场,那么这个时间将会进一步缩短


在布恩山可以看到整列的道拉吉里峰群(Dhaulagiri Himal),包括两条主山脊的大部,以及其中大部分7000米级的高峰(虽然目视下是模糊不清的)。安纳布尔纳山脉(Annapurna Himal)方面可以看到一号峰西南侧,这个方向一号峰大部都被牙角峰(Annapurna Fang,7647)遮挡,仅能看到几无意义的一点点峰顶,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并无所谓


(在布恩山只能看到少许一号峰的峰顶)

(布恩山全景)


要从中国东部沿海的城市,用3天时间走到一个同时能看两座直线距离50km范围内的8000级(Eight-Thousander)的观景点,以我所知除了布恩山之外也就只有一个(需要同时满足时间和距离),那就是昆布珠峰地区的昆琼(Khumjung),若是不考虑卢克拉的航班因恶劣天气延误,就有可能在3天内到达,那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南台阶以上的珠峰顶(Qomolungma,8844)、洛子(Lhotse,8516)及其南壁、外加阿玛.达布拉姆(Ama Dablam,6856)西南壁,直线距离则不到25公里


近几年登山界流行刷一套14+7+2,即完成14座独立8000级、7大洲最高峰的攀登,并到达南北极。然而且不论对于普通人来讲这无异于可望而不可及的空中楼阁,更重要的是,就算登遍这些山峰,它的意义又在哪里?关于这个问题,将近一个世纪前其实就有人回答过,因为山在那里(Because it is there)


其实乔治.马洛里只说了半句,因为山在那里,所以登不登是各人的自由,我要去登,关你什么事,你不登,又关我什么事。这位最终长眠于珠峰南台阶(Everest South Summit,8754)之下的现代登山运动先驱、喜马拉雅登山法开创者,为了应付记者的追问而突发奇想的一句话,却因他是否登顶之谜带来的传奇性而被赋予了各种神秘色彩,实际上他只是想说,山在那里,你可以登,也可以不登


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无论是登还是不登,这背后的本质是两种人类的天性。登代表着有所为,不登代表着有所不为;登意味着追求,不登意味着克制;登象征着征服,不登象征着敬畏;前者是在挑战极限,后者是在捍卫底线。这看似是南辕北辙、针锋相对的两者,却同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最重要的精神力量


所以,我认为现代登山史上最重要的日子并非1953年5月29日(埃德蒙.希拉里与丹增.诺盖登顶珠峰的日子),而是两年之后的1955年5月25日,这一天,两位不到30岁的英国登山家约瑟夫.布朗(Joseph Brown,时年25岁)和乔治.班德(George Band,时年26岁)成功登顶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Kangchenjunga,8586,3rd)、这座8000级中纬度最低、死亡率高达14.5%的高难度山峰


(雄伟的干城章嘉主峰群,2016年2月9日摄于桑达克普)


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登顶,而是在距离峰顶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继而宣布登顶并转身下山。因为在出发之前,他们曾向锡金法王(Dharma King of Sikkim)承诺,将不踏上真正的峰顶以示尊重那里的宗教信仰以及神山的不可侵犯。从那一刻开始,这一距离顶峰10米就视同登顶的传统便被之后所有攀登干城章嘉的登山者继承延续了下来,也就是说,如果已经登顶成功的三百多人中没有人偷偷打破这条规则,那么干城章嘉可以说至今还未被真正攀登成功过


两位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怀着首登世界第三高峰的梦想,却需要在距离梦想成功实现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可想而知,这种停下来所需要的力量,远远超过向上攀登的力量。如果说埃德蒙.希拉里和丹增.诺盖登上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最高峰,那么约瑟夫.布朗和乔治.班德登上的,就是精神领域的最高峰。这两位年轻人,真正为他们的同胞前辈乔治.马洛里的那个回答,找到了一条恰如其分的注解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鱼尾峰(Machhapuchhre,6997/6993)唯一一次官方记录的攀登中,另一只来自英国的登山队在1957年安纳布尔纳圣地(Annapurna Sanctuary)第一次对外开放时试图攀登这座7000米以下最高的独立山峰,他们的主力队员是1953年紧随在希拉里爵士身后、并帮助他们安全下撤的维尔福雷德.诺伊斯(Wilfrid Noyce),他向鱼尾峰下甘杜克(Ghandruk)的古荣族村民保证将不踏上湿婆大神居所的屋顶,并在登至6947米时就转身下撤。此后,鱼尾峰便被作为神山而封存禁登至今


(马纳斯鲁8163主峰)


而反面教材则来自于我们都很熟悉的卡瓦格博(Kawagarbo,6740),三江并流区反复无常神鬼难测的天气使颜值颇高的太子十三峰时常云雾缭绕,并不容易被看到,不仅为这座从远古时期就开始被崇拜的神山平添诸多神秘色彩,也让诸多登山者对其魂牵梦绕。从1991年初那场30万吨级的雪崩埋葬了17名中日联合登山队员,一直到20年后誓言单挑梅里的业余人士高家虎最终失踪于彼,围绕着她的风波就从未停歇过


从理性上说,人类永远无法战胜自然,因为真正战胜一座高山的唯一方法,就是付出自己的生命、永远埋葬在山顶;而自然在一定时期也无法阻止人类,因为相对于动辄上亿年才能显现的自然法则和宇宙规律(天之道),人类世界法则(人之道)的适用周期通常不会超过我们的寿命。既然如此,那么达到一种妥协就是最合理的结果,即有所为、有所不为


(道拉吉里8167主峰)


意大利传奇莱因霍尔德.梅斯纳尔(Reinhold Mesnner)在上世纪80年代中叶曾接到中方邀请、获得了首登冈仁波齐(Mt.Kailash/Gang Rinpoche,6638)的机会,却被他婉然谢绝。而真正使他成为登山界第一人的,并非是速攀全部8000级的壮举,而是他在谴责一支得到中国政府授权、计划攀登神山的西班牙登山队时说出的那番话


If we conquer this mountain, then we conquer something in people’s soul

如果我们征服了这座山,那么人们灵魂中的某些美好事物也将同时离去

I would suggest they go and climb something a little hard

我建议他们离开,选择难度高一点的山峰

Kailash is not so high and not so hard

冈仁波齐并不太高,也不是很难


第一句讲出了梅斯纳尔拒绝攀登的理由,后面两句则可以看出他对这支登山队试图通过登顶神山去博世人眼球行为的隐隐讽刺。自由是人的天赋权力,但是这种自由不能建立在剥夺他人自由的前提之下,这就是妥协的本质。地球上有那么多山,如果登这座山的行为会伤害到他人的感情,那你换一座就是了,予人余地、就是予己余地


前些天跟一同为山岳爱好者的朋友聊天,他说最近在看一本书,是一个国内的摄影爱好者拍14座8000级的内容,不过看了总觉得缺点什么。我没看过这本书,不过大致猜得出朋友指的那些缺少的东西


其实无论登山、徒步还是摄影,这五花八门的户外活动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点,那就是对人类生存状态的关怀和反思,这种生存状态包括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自我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就是地理,人与社会的关系就是人文,人与自我的关系就是宗教和哲学,它们都是有逻辑关系的,地理决定人文、人文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小到独立个体,大到人类群体,无非皆是如此


这种人文关怀和反思的尽头,就是与生活和解,与世界妥协。埃德蒙.希拉里爵士的妥协是选择举家终身致力于帮助夏尔巴人在昆布地区建立医疗和教育事业,莱因霍尔德.梅斯纳尔的妥协是选择开设高山博物馆传播人与自然之间的紧密联系,毛里斯.赫尔佐格选择用生命中还有很多安纳布尔纳(There are other Annapurnas in the lives of men)激励着后世的年轻人。而你的和解和妥协又是什么呢?


(感性终将回归理性)


旅行结束后,我收到了一张远道而来的明信片,寄出明信片的Tracey同学正在间隔月的旅行周期中,并先于我半个月之前独自翻越了托隆拉垭口(Thorung La Pass,5416),她希望用旅行的方式去化解心中的迷茫,并试图为自己想过的生活寻找一个答案。而我想用当时回复的一句话,作为本篇游记的结尾,在致敬安纳布尔纳的登山先驱的同时,也送给陪伴至此的各位观众


安纳布尔纳大环上只有一个托隆拉,生活中却有无数个

There is only one Thorung La in Annapurna Circuit Trek,but numerous in life


(以人为本)


天高地厚第四季游记到此结束,谢谢各位的陪伴和支持,祝你们好运,我们下季再见

(结尾有彩蛋)


*结尾彩蛋:9座8000级高峰观看指南(仅地面6000米以下、80km直线距离内)


一、珠穆朗玛峰(8844/1st)

观看地点(中国):

1、定日白坝(4320),距离76km

2、久乌拉山口(Pang La,5205),距离60km

3、绒布寺(Rongbuk Monastery,4998),距离25km

4、北大本营(Base Camp North,5200),距离18km

5、岗嘎镇(Gangga Town,4330),距离75km

笔者推荐:绒布寺,岗嘎镇


观看地点(尼泊尔):

1、昆琼地区周边(Khumjung,3600),距离26km

2、卡拉.帕塔尔(Kala Pathar,5545),距离10km

3、戈克尤日(Gokyo Ri,5360),距离25km

4、仁左拉(Renjo La,5417),距离27km

笔者推荐:戈克尤日


观看地点(印度):

1、桑达克普(Sandakphu,3636),距离140km


二、干城章嘉(Kangchenjunga,8586,3rd)


观看地点(印度):

1、大吉岭老虎山(Tiger Hill,2100),距离78km

2、桑达克普(Sandakphu,3636),距离60km

3、帕勒特(Phalet,3600),距离56km

4、锡金,目前中国人无法进入

笔者推荐:桑达克普


观看地点(尼泊尔):

1、雅隆冰川沿线及大本营(Yalung Base Camp,约4900),距离10km

2、干城章嘉冰川沿线及大本营(KBC,约4600-5000),距离15km


三、洛子(Lhotse,8516,4th)


观看地点(中国):

1、定日白坝(4320),距离76km

2、久乌拉山口(Pang La,5205),距离60km

笔者推荐:久乌拉山口


观看地点(尼泊尔):

1、昆琼地区周边(Khumjung,3600),距离26km

2、丁波切(Dingboche,4343),距离15km

3、朱孔(Chukhung,4700),距离10km

笔者推荐:朱孔


四、马卡鲁(Makalu,8485,5th)


观看地点(中国):

1、朗玛拉垭口(Langma La,5344),距离25km

2、白当大本营(Pemthang,4800),距离14km

3、久乌拉山口(Pang La,5205),距离66km


观看地点(尼泊尔):

1、马卡鲁南大本营(Makalu Base Camp,4840),距离9km


五、卓奥友(Cho Oyu,8201,6th).


观看地点(中国):

1、岗嘎镇(Gangga Town,4330),距离56km


观看地点(尼泊尔:)

1、多雷(Dole,4000)-马切莫(Machhermo,4300),距离20-25km


六、道拉吉里(Dhaulagiri,8176,7th)


观看地点(尼泊尔):

1、穆克提那/拉尼帕瓦(Muktinath/Ranipauwa,3760),距离33km

2、图库切(Tukuche,2590)-拉琼(Larjung,2550),距离11km

3、锡卡(Shikha,1935)-戈雷帕尼(Ghorepani,2860),距离36km

4、布恩山(Poon Hill,3197),距离39km

笔者推荐:穆克提那,布恩山


七、马纳斯鲁(Manaslu,8163,8th)


观看地点(尼泊尔):

1、世界和平塔(World Peace Pagoda,1100),距离72km

2、提芒(Timang,2570),距离25km

3、萨马岗(Samagaon,3530)-萨姆多(Samdo,3690),距离10km

4、兰琼县(Lamjung District)多地

笔者推荐:提芒


八、安纳布尔纳(Annapurna,8091,10th)

1、萨朗科(Sarangkot,1600)/世界和平塔(1100),距离42-45km

2、康拉垭口(Kang La,5306),距离32km

3、卡洛帕尼(Kalopani,2530),距离22km

4、布恩山(Poon Hill,3197),距离25km

5、南大本营(ABC,4130),距离10km

笔者推荐:卡洛帕尼,南大本营


九、希夏邦马(Shishapangma,8027,14th)


观看地点(中国):

1、通拉山(Tong La,5126),距离43km

2、定日-吉隆公路(4660),距离40km

3、北大本营(4988),距离28km


观看地点(尼泊尔):

1、甘贾拉垭口(Ganja La,5122),距离27km

2、亚拉峰(Yala Peak,5520),距离20km


(全文完)


最后编辑于 2017-03-22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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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ompareable 3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1 23:19

6楼

占楼中

维尼熊春田花花 1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3 15:07

7楼

打心眼的佩服楼主。膜拜了。

论坛小秘书 管理员

发表于 2017-02-27 11:08

8楼

亲爱的镜之形而,特别感谢你分享如此好的帖子给广大穷游er哦。2017年2月27日,帖子被推荐到了论坛首页哦,还不快去围观。新的一年,让我们一起继续对世界上瘾~~~(✿◡‿◡)

镜之形而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7 11:09

9楼

回复 0楼 @维尼熊春田花花展开引用收起引用

打心眼的佩服楼主。膜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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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拜,我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谢谢支持

龙哥Lukas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7 16:23来自穷游APP

10楼
水印感人

镜之形而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7 16:34

11楼

回复 0楼 @龙哥Lukas展开引用收起引用

水印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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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不易,还望理解

老J 13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7 17:13

12楼

强烈支持!

镜之形而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7 17:21

13楼

回复 0楼 @老J展开引用收起引用

强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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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老哥

现在大众线路都走完了,下次应该去冷门的地方或K2了

鱼啊鱼妹妹 2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7 18:03

14楼

喜欢,照片文风都很喜欢

阿benn 3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2-27 18:47

15楼

已经看完了你所有游记 可能是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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