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游网将实行手机绑定实名制,为了您的帐号安全请及时绑定手机号。 查看详细说明
帐号安全提示

穷游网将实行手机绑定实名制,为了您的帐号安全,请及时绑定手机号。

查看说明 立即绑定

穷游论坛

北国之北,长白山的雪和漠河的新年(长白山-雪乡、雪谷-漠河-北极村、北红村)

旅游攻略论坛: 中国内地

北国之北,长白山的雪和漠河的新年(长白山-雪乡、雪谷-漠河-北极村、北红村)

Angelala
Angelala 9袋长老 精华
2017-04-09 2874人阅读 只看楼主无图模式
powered by行程助手

Angelala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4-09 00:51

1楼

{ 引子。}


对于一个生长在南方的孩子来说,

“东北”是一个那么遥远的地方;

而对于一个生于80年代的孩子来说,

“东北”却又是一个那么熟悉而亲切的名词。

在那个举国贫乏的年代,

东北却是富饶、发达的代表。

我们的语文课本里是广袤美丽的大兴安岭、是铁人王进喜,

地理课本里是富裕的大庆油田、是鞍山钢铁,

音乐课本里是松花江上、是乌苏里船歌,

电视上是哈药六厂、通化东宝的广告,

电影上常常看到长春电影制片厂……

北大仓、林海雪原、工业重地……

真的,那时候东北印刻在我们脑中的印象之深,

没有任何一处地方可以与之相比。

初中毕业的暑假,母亲带我去到大连,

虽然是东北的“南边”,却是我第一次到达了印象中的北方;

大三暑假实践,和同学组队去了沈阳的园艺博览会,又再往北了一些;

研一元旦,去吉林大学找闺蜜,和她一起去哈尔滨,又再往北了一些;

而隔了这么多年后,这一次,终于如愿一路往北,直到北国的最北端。



----------------------------------



{ 行程攻略。} (所有实用信息都在下面哦↓)


DAY1 (12月24号):飞长春龙嘉机场,从龙嘉站坐城际列车到吉林站(半小时),从吉林坐高铁到敦化(1h),敦化坐客车到二道白河(车票36元,3-4小时),宿二道白河;

Remarks:

1、这个方式虽然要换三次车,却是我能找到的除包车外最快到达二道白河的方式。龙嘉机场位于长春和吉林之间,有城际列车连通长春和吉林,去吉林很方便。敦化算是那一区域的交通中心,去二道白河的客车是在敦化公路客运站(火车站正对的马路一直往前走到红绿灯,约10min),最后一班车是2点40。但是火车站门口有很多拼人的商务车,大概每人60元。

DAY2 (12月25号):二道白河镇拼车到长白山北坡景区(长白山火山地质公园),游览时间一天,下午四点左右景区关门,晚上泡温泉,拼车回二道白河,宿二道白河;

Remarks:

1、二道白河的公共交通不发达,但是私人的拼车很多,价格也差不多一致,一般入住的酒店就可以预定拼车,到长白山单程是15元/人,包一个车单程是60元/车,半个多小时到。

2、景区门口可以租借冰爪、护膝、雪镜,但是价格真心贵,冬天去长白山还是要准备防滑的鞋子。

3、长白山景区门票125+观光车85,但是能不能上天池完全看天气而定,能上去的时候才需要买80的吉普车票。

4、游览完景区后可以在景区周边的温泉酒店感受下冰天雪地中的温泉。



DAY3 (12月26号):二道白河拼车去雪乡(提前预定拼车,150元/人),路上差不多要7个小时,宿雪乡;

Remarks:

1、依然是预定私人的拼车,每天早上九点半左右出发。

2、雪乡早已不再是当年的童话中的样子,最好看的雪蘑菇房已经被圈在268元的景区“梦幻家园”里;现在修了一个雪乡民俗文化馆”,倒是可以了解一下林场的历史和自然环境。

DAY4 (12月27号):早起,六点左右坐雪地摩托(150元/人)到羊草山上看日出,日出后徒步穿越到雪谷,从雪乡到雪谷是下坡,所以中午之前就能到雪谷,宿雪谷;

Remarks:

1、如果徒步上山看日出,大概三四点就要出发了。

2、常规的穿越路线是从雪谷到雪乡,是上坡;从雪乡到雪谷则是下坡,不耗体力但损耗膝盖。

2、雪谷现在也要收门票了,40每人,但是总归比雪乡安宁,基本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住宿也比雪乡便宜些。


DAY5 (12月28号):雪谷拼车到哈尔滨(120/人,4-5小时),乘坐当晚的火车去漠河(17:55-次日07:20)宿火车;

Remarks:

1、雪谷到哈尔滨的拼车一天两趟,7点和12点,提前和住的客栈预约,一般接完人后的出发时间会晚一些。

DAY6 (12月29号):早上到达漠河火车站,包车前往九曲十八湾看日出,再路过白桦林,中午左右到达黑龙江第一湾和乌苏里浅滩(中国最北点),下午到达北红村,宿北红村;

Remarks:

1、九曲十八湾、黑龙江第一湾、乌苏里浅滩、北红村这一路没有公共交通,所以需要包车游览。

2、我们到的时候刚好赶上黑龙江结冰的江面上开路了,所以是在结冰的江面上开车去北红村,非常独特的体验。

DAY7 (12月30号):早上在北红村转转,中午前往北极村滑雪场、圣诞村、最北哨所、最北广场,最后到达北极村,到最北邮局买明信片,宿北极村;

Remarks:

1、如果时间充足,北红村值得多住一晚,静谧的北红村还保留着最初的斜屋顶小木屋的模样、错落的栅栏,质朴而安宁。

2、通往北极村的各个通道都有检票的人,门票60元。

DAY8 (12月31号):上午到北极沙洲公园(神州北极的石碑、“我找到北了”、北字广场、金鸡之冠等),下午在北极村子里走走,晚上金鸡广场跨年烟火,宿北极村;

Remarks:

1、北极村现在应该叫做北极镇了,所以真的不小,大部分房子都翻新了,但还都是一层的房子。

DAY9 (1月1号):早上到金鸡广场看日出,早饭后离开北极村回漠河,途中经鄂温克驯鹿园,中午到达漠河县城,游北极光广场(地标)、大兴安岭五·六火灾纪念馆和松苑公园,也可以到漠河的市场去逛一逛,领略当地人的生活,还能买到土特产。火车漠河—哈尔滨(14:09-次日06:10),宿火车上。

Remarks:

1、鄂温克驯鹿园是漠河政府从根河迁过来的几户鄂温克人和他们的驯鹿,圈起来的一块地挺小的,驯鹿没几头,人却很多。

2、大兴安岭五·六火灾纪念馆中午闭关,下午两点才开;松苑公园是中国唯一一处在城市里的原始森林,是当时城市扩建时特意留下来的而建成了一个公园。

3、火车穿过大兴安岭腹地,趁着天还亮着的时候,看一看祖国美丽的大兴安岭吧。

DAY10 (1月2号):哈尔滨火车站到机场,返程。

{ 交通方式。}


飞机 + 高铁/火车/客车 + 拼车

漠河段包车:老李师傅,八座瑞风商务车(也有一辆轿车)。

强烈推荐我们这次去漠河的包车司机李师傅,开车稳健、脾气好、有耐心,也很健谈,能够热心解答我的“十万个为什么”。我们想去的景点都安排得很周到,吃饭、住宿的安排上也很为我们考虑。

-------------------------------


这是我的家乡 美丽的地方

松花江水 我童年的海洋

哺育我们成长 替我们受伤

松花江水 静静地流淌


什么时候再让她 欢乐地歌唱

什么时候不辜负 母亲的善良

我怎么能遗忘 你年轻的模样


松花江水 不减当年的红装

不知你向何方 天边路茫茫

松花江水 静静地流淌

梦里依稀看到她 奔腾的波浪

点点白帆的水面 那船歌嘹亮

梦里依稀看到她 奔腾的波浪

点点白帆的水面 那船歌嘹亮


昔日童年的海洋 一样辽阔宽广

就像母亲的胸怀 还有多么响亮


——李健《松花江上》


-------------------------------------



{ 游记。}


D1-D2 { 长白山雪茫茫 松花江像海洋 }


雪仍在飞扬跋扈地下着。苍黑色的大门完全被雪花漂白了。芦花站得腿酸了,她就势仰卧在地上。天好像十分十分地远,又好像这般这般地近。她觉得自己在这世界中已经成了一朵雪花,融在其中,正欲缓缓慢慢地升腾起来。


——迟子建《北国一片苍茫》



穿着要抵御零下十几度的装备出发,从杭州一直流汗到飞机上,直到在龙嘉机场下了飞机,被清冷冰爽的空气一激灵,顿时跟在夏天吃了一根冰棍似的神清气爽。零九年元旦,我曾从北京坐一夜火车到长春,May在火车站旁的KFC等我,带来她的绒裤和羽绒服让我换上,然后我们转车一起去哈尔滨和吉林,一路的原野辽阔,白雪苍茫。

时隔八年,才再次来到东北,着实是因为我是个特别怕冷的人。所以,为了能接近这北方的冬天,我把自己裹成了一只笨拙的熊。


三小时的飞行,当空姐提醒打开遮光板时,底下出现在视野中的风景不禁让我顿时清醒过来——深褐色的山脉线条犹如尖利的爪子似的在广袤的大地上蔓延、伸展至天边,广阔的天地间,却只有褐色和灰色,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我正纳闷那满山满地的灰色是什么时,飞机的一个倾斜,让坐我旁边的一个也是从南方来的姑娘忍不住喊出来:“啊,那是雪啊!”


原来真的是雪!已不是刚落下时的洁白,灰扑扑的颜色,愈发衬得河山寂寥,即使渐渐出现小片小片的树,但那落光了叶子的细瘦的枝干密集地笼聚着,像素描一笔一笔画出来的阴影。黑、白、灰的画面,真真就如同我正在读着的迟子建的这本小说集,《北国一片苍茫》。生于斯长于斯的迟子建,被这片苍茫大地浸润着滋养着,才会有了那么充满灵性和感性的,意境绵长而壮阔的文字与故事吧。


深褐色的山脉线条犹如尖利的爪子似的在广袤的大地上蔓延、伸展至天边。



从机场走到龙嘉火车站,虽然冻手冻脸,但后背仍是汗涔涔一片。


从龙嘉坐城际列车到吉林,从吉林坐高铁到敦化,再从敦化坐客车去二道白河,虽舟车劳顿,但我似乎每次都特别享受这样的旅途的艰辛,任由刚才在飞机上看到的苍茫大地在我的眼前无边无垠地铺展开来。天空湛蓝的吉林,宁静平和的小城敦化,大雪覆盖了一切,松树都成了圣诞树的模样,远方山坳里积雪的三角屋顶红砖房安宁静默地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一个画面。



只不过是下午三点多,北国的太阳就已经斜到了西天,式微的阳光融不了一路上的积雪,却让我们在这一片冰雪之间不觉得寒冷。

不到五点,暮色已经降临,而晚霞还久久地染红着西边的山脉,许久都不退去。客车上,司机和售票员说,白日终于开始慢慢长起来了。


到达长白山下的二道白河小镇时已是暮色四合。整个小镇已经被修得很规整,新楼房整齐,霓虹灯火闪烁,俨然一个成熟的旅游接待中心。虽是旅游淡季,路上还是三三两两地走过穿得很厚实的旅行者。我迫不及待地去踩堆在马路旁的残留的积雪,嘎叽嘎叽地脆生生地响。北方的雪,白糖似的细腻,奶油似的绵软,能让人快乐地又像个孩子。


2016年的平安夜,没想过会忽然到了长白山下,有青松、白雪相伴,一定更有圣诞节吧的意境吧。




零六年暑假老田和橘子计划去长白山,我因为执着于准备保研的事没有和她们同行,后来知道她俩看到了晴空万里下的碧蓝天池,心里无不后悔万分。那一次橘子说,看到长白山天池,才知道什么叫作“天地有大美”。一零年夏天原本也计划和当时尚在吉大读书的好友May结伴去长白山,结果我自己一时兴起跑去了稻城亚丁。毕业后回了南方,脑中虽偶有想法飘过,但路途遥远,这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

于是,长白山的念想便一直拖到了这么多年后。


入住客栈时,老板说:“前天下雪了,天池关了两天,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开放,祝你们好运。”所以,早上醒来看到金灿灿的初阳和如洗的蓝天时,心中带着一线“今天说不定可以看到天池”的希望直奔向北坡景区。


到达售票处时,被告之天池景区依旧未开放,什么时候能开?除了老天爷,谁也说不准。

所以,和所有冲着天池而来的人们一样,先奔赴其他的景区,一边等待着天池开放的消息。

环保车载着我们一路往南,穿过茂密的松林,前往天池下的大瀑布。

冬天的长白山,视野所及之处都是洁白一片,映着天空的蓝,清清爽爽。

踩着一脚深一脚浅的雪走向瀑布。这是火山下一条U形的山谷,两侧的山峰挡住了上午的太阳,谷底昏沉阴暗。阵阵风卷起山上的积雪,像霰子一样刮过来,踩过的脚印没一会儿就又被抚平了。


但即使满眼是厚厚的积雪,也总有一滩一滩弥白雾腾腾的水潭正噗噗地冒着热气。长白山是一座休眠火山,虽然表面看起来平和宁静,那火山底下却无时无刻不在孕育巨大的能量。这些能量随着地下水源源不断地涌出地表,便成了热泉,名曰“聚龙泉”。

火山底下的能量随着地下水源源不断地涌出地表,便成了雾气腾腾的热泉。

往前看去,幽暗的山谷里,包得严严实实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像一条蛇似的蜿蜒过白色的雪地,弯弯曲曲地通向前方的长白瀑布。


循着瀑布的水而上,是龙门峰和天豁峰所夹峙的乘槎河,河的尽头便是我们心心念念的天池。槎(chá),是木筏的意思,多么有意境的名字,仿佛划一叶扁舟,就能顺着这天池之水上到那天界去了。

站在游人攒动的瀑布下,我仰头望着那倾泻而下的白水,开始浮想联翩。


只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原本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大瀑布也有一半被冻住了。冰雪阻隔了我们继续接近瀑布的道路。遥望去,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嶙峋的山岩,如缎的雪白,一挂流水,几棵枯树,妆点成长白山冬日寂寥的却又充满诗意的画面。



从瀑布返回,阳光已经高高地照进了U形山谷,照亮了白毯般的雪地、梳子似的树林、叮叮咚咚往下流淌的溪水。


温泉煮鸡蛋是长白山的一大特色,蛋黄熟透而蛋清仍呈黏糊状。

小天池也结冰了,像一面光滑的镜子;绿渊潭的瀑布也冻成了冰,透出淡淡的晶莹的绿色。桦树林子里的雪积得很厚,背光处看起来竟是幽幽的蓝色,光秃秃的树的影子横横地落在光洁的白雪上。


我们跑进雪地里,扔雪球、滑雪……尽情地撒野。此时,在如此美丽的白雪世界里,对于我们三个从南方来的人来说,能不能看到天池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绿渊潭的瀑布冻成了冰,透出淡淡的晶莹的绿色。


午后,天池还是没有开放,司机说山上十级大风,你们一上去就要被刮跑咯。最后一线希望破灭,可我们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沮丧,依然兴致勃勃地去看地下森林。


沿着一千五百米原木铺就的栈道,走在童话世界般的杉树林里,笔挺的松树、杉树直刺云霄,鼻息间是冰冷而又清新的空气,真的会让人忍不住对着森林高喊一声“谢谢”——感谢赐予空气和生命,感谢能去看这个美好的世界,感谢生命里的机缘和奇遇。


方才瀑布下的小小溪流,此时也汇聚成了清澈的充沛的河,它顺着峡谷奔流向北,浩浩汤汤地开始了它在黑土地上的壮阔旅程——那就是松花江。

很小的时候就听过那一首《松花江上》,悠扬壮阔高亢的歌声,无比熟悉的旋律,可是直到长大后读到齐邦媛先生的《巨流河》,她写东北沦陷后学生们离家走上流亡的漫漫长路,逃到湘江畔,一天晚上国文老师带大家唱《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她写“不久,这首歌从湖南唱到四川,伴着近千个自东北漂流到西南的流亡学生。八年后,同样一群学生又唱着这首歌由西南回到支离破碎的家乡。这时代悲剧下的流亡三部曲,通过一首歌在河岸哭声中唱出了游子的漂流之痛,唱遍了万里江山。”忍不住潸然泪下,那一刻忽然真正理解了那一条大江里所包含的这个民族曾经的富饶和苦难。所以,带着这样的感知,再看到奔腾的松花江,忍不住多了一份感慨和追思。



走到谷底森林时,夕阳染红了天边,北国的夜晚即将到来。即使山下天气再晴朗,依然无法改变山顶上狂风大作的现实。有些遗憾,一整天天池都关闭着。


而留些遗憾,留点念想,留些不完美,不也正是在路上的魅力么。



D3-D4 { 从雪乡的晨光到雪谷的暮色 }


这座山自东向西,盘桓而上,曲折有致,状如飞龙,名曰龙山。山顶生长着秀挺的樟子松,这树是林中的绿娘子,经冬不凋,哪怕寒风肆虐,它枝头的松针仍是苍绿的。山顶对称盘踞着两块雪青色圆形巨石,一丈见方,在日光下熠熠闪光,人们说那是龙珠。


——迟子建《群山之巅》


上午离开二道白河时,竟又飘起了雪,沿着各种省道、乡道,和地图里压根没有的林场里的小道,穿梭在无边无垠苍茫辽阔的林海雪原,天地寂寥,地平线笔直地延展,叫人忍不住想起那一句——“落了片白茫茫大地好干净”。

从上午日头升起一直到太阳又倾斜、落下、染红远山,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个村庄和林场,终于在夜色中到达了那个被叫作“中国雪乡”的村庄。

雪乡原来的名字叫“双峰林场”,辖属于牡丹江大海林林业局。这里地处张广才岭的深山老林中,山岭连绵,森林茂密,冬季寒冷而漫长,日本海暖湿气流和贝加尔湖冷空气的交汇为它带来了丰富的降雪。这里的雪湿度大,有粘性,所以能堆起厚厚的积雪。山里的风又是塑形的高手,大风吹过,将积雪雕琢成圆溜溜胖滚滚的可爱模样,村庄里的小木屋顿时也成了童话里的糖果屋一般……

遗憾的是,这样安宁童话的画面都已是“曾经”了。当我在这个夜晚来到雪乡时,崭新的木楼房已取代了原有的小木屋,灯火通明,人流熙攘,满眼都是客栈和商店。曾经质朴的可爱的北国乡村,只存在于那栋新修的展览馆里所陈列的照片、画册上了。

我有些失落,有些悲伤,看着展览馆里的原来双峰林场的样子有些后悔为什么2013年以前都不曾想到来这里——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即使我曾经来过看见了它最初的模样——那些我已去过的村庄,或者尚来不及去的村庄,或早或晚地都会在这样的浪潮和变迁中被同一成一模一样的模式,失去了最初的生活纹理,不再有区别。


山里的大风将积雪雕琢成圆溜溜胖滚滚的模样


沿着栈道,可以看到“童话世界”和“梦幻家园”两个景点里的雪房子,然而被圈起来作为收费景点的翻新过的房子,早已失去了原有的生气。


雪乡文化展览馆中,雪乡过去的风貌图景,而它已一去不复返。


商业化的雪乡叫人兴致索然,但让我没想到的是,羊草山上偶遇的晨雾和日出竟出乎意料地让我感到终是不虚此行。


因为没有包车,所以出行前将羊草山穿越移出了计划。而到达雪乡的夜晚,同行的乐乐忽然很执着地想要徒步穿越去雪谷。“既然要上山去穿越,那就顺便早点出发去看日出啊。”吃晚饭时听到我们计划的饭店小老板这样建议。

凌晨在冰冷的空气里,踏着夜色走向羊草山。雪地摩托把我们载到山顶时,天刚蒙蒙亮。人们在观景台一溜儿排开,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中瑟瑟发抖地守望远处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边等待,一边齐刷刷地跺着脚。头发、围巾上都结了白色的霜,那冷,真的是真正的彻骨的从脚冻到头顶的冷。

终于前方出现一抹鲜艳的红,大家正准备欢呼太阳的出现时,却忽地如海浪般汹涌而来一阵阵雾气,瞬时遮住了原有的红光。天渐渐发亮,雾气依然不散。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人们在严寒中坚持等待着阳光与浓雾的纠缠结果——直到东方已经大白,冻了一早上的人们终于忍不住纷纷离去。

我恋恋不舍地走下观景台,走得极慢,一步三回头。没走出太远,忽地抬头看见红日竟从浓雾中露出半张脸来,用尽它的霞光想把所有云雾染红。我喊住乐乐,忍不住回身三步并两步地跑回已空无一人的观景台,顿时被眼前的景色惊艳得倒吸一口气——那团红色挣扎地撕裂浓重的晨雾,赤金的光芒投射在纯白光洁的雪地上,又照亮了一片一片玉树琼花的雾淞枝。烟涛浩荡,天地空灵,仿佛离世——真正冰与火的魔幻世界,即使冻得双手僵硬,也不愿意离开的梦之景致。

真正美好的风景就是这样吧,可遇而不可求,在我们望见繁星点点满心以为可以看见日出却不得的大失望后,又赐予一片惊艳绝伦撼天动地的朝霞。

而我们,除了一点运气,更需要一些执念。

想来生活,也是如此吧。


红日从浓雾中露出半张脸来,用尽它的霞光想把所有云雾染红。

那团红色挣扎地撕裂浓重的晨雾,赤金的光芒投射在纯白光洁的雪地上,又照亮了一片一片玉树琼花的雾凇枝。

微茫的初阳下,满目纯白的冰雪世界。


原本没有计划穿越羊草山,也没有做徒步的准备,在乐乐临时打算去徒步正想方设法如何处理我们的大行李时,恰好遇到一个在雪谷开客栈的美女老板娘,她可以帮我们将大背包从雪乡运去雪谷。

看来,这就是缘分,那就去吧,我想。


在山顶看完日出后,便直接沿着穿越路线往雪谷方向而去。太阳隐在浓雾中,染红了天,染红了地,染红了满山的雪。远处连绵的群山起伏,层峦叠嶂,琼花玉树,在渺茫的烟涛中,我仿佛踏云踩雾地走进了璇霄丹阙。

出了雪乡出入口,便进入了雪谷的范围。湛蓝天幕之下,满山洁净纯白的雾凇,如琼花玉树,玲珑剔透,晶莹轻盈,一片银色的冰雪森林。

浓雾中的太阳,染红了天,染红了地,染红了满山的雪。


群峦叠嶂,琼花玉树,在渺茫的烟涛中如置身仙境。

蓝天幕之下,一片银色的冰雪森林。


密密匝匝的松树杉树桦树的枝干遮住了蓝天和阳光,林子里幽暗而静谧,脚下踩着的厚实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的声响。因为没做过攻略,我并不知道从雪乡穿越到雪谷是逆着常规穿越路线的,竟是将近10公里的纯下坡(想起来膝盖就隐隐作痛)。没戴雪爪没有登山杖,我俩几乎是半走半滑地在雪地里往下走。

常规的羊草山穿越以雪谷为起点到达雪乡,所以不多久,就看到了第一批从雪乡过来的徒步者,拄着登山杖努力地往上爬,迎面看到我们,问多久才能到山顶。我们问他们何时从雪谷出发,答曰早上六点半就出发了。


越往下,就遇到越多的队伍,男女老少,全副武装,有些狭窄的仅能一人通过的通道还时常发生堵车。

我们在中午时分到达了雪谷。和雪乡一样,雪谷也是一个林场,叫东升林场(后改名大河身森林经营所)。而现在,作为穿越路线的起点,这里俨然成了一个户外基地,各种客栈为徒步者们提供食宿或向导服务。

而在正午这个时间,今天的徒步者全部出发了,明日的徒步者还未到达,整个村子显得分外安静。四周峰峦连绵,森林茂密,宽阔的牤牛河穿过村子,一座座红砖房整齐有秩,细细的烟囱冒着柴火烧炕的袅袅白烟。


雪谷背靠着黑龙江最高峰——大秃顶子山,山的那一头就是我们早上出发的雪乡,雪乡在阳坡,雪谷在背坡,在长达半年的雪季里,银装素裹,各自安好。

峰峦俊拔,森林茂密,银装素裹。

吃完午饭,我又“不惧严寒”地出门晃悠了。相比起雪乡,这里接地气得多,屋墙外垒着高高的柴火,木栅栏里养着结实的黄牛、粗壮的短腿马。我循着白雪走到村后山坡,误入一片玉米地,皑皑的雪看不出厚度,踩下去雪就没了脚踝,前后的路都被雪掩平了,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奋力往前跨。

前方村口靠山的一片被开辟成了冰雪游乐场,远远望去,滑雪、滑橡皮轮胎、雪摩托、冰上爬犁……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却不喧腾,嬉闹声都融进了满山的雪里。


我站在东边的山坡,正对着的太阳已渐渐地滑到了山脊线上,半个村子又隐在黑影里了。不过是下午三点多钟,就已是他们的傍晚。

北国的冬天,让我更觉得白日和阳光的珍贵。

误入一片积雪的玉米地,前后进退两难。

雪谷比雪乡接地气得多,红砖房整齐有秩,细细的烟囱冒着柴火烧炕的袅袅白烟。



D5-D6 { 冰冻的黑龙江,沿着龙江到最北。}

清晨在雪谷的红霞中醒来,坐一路的车去哈尔滨。


从一个地方到下一个地方的路途常常是五个七个小时,可是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腻烦。洁白的世界里,点缀着一个个村庄,连片的树林,苍茫的蓝天,苍凉的大地,让人觉得静谧而安详,偶尔遇到热情淳朴的老乡,比游客熙攘喧闹的景区景点让我喜欢得多。

哈尔滨是个中转。记得零九的元旦,我和闺蜜May一起从长春来到哈尔滨,没买到硬座,站了三个小时。那是我第一次在冬天去北方,连御寒的衣物都是在长春读书的May给我带的。


中央大街、圣索菲亚教堂、冰雪大世界、冰冻的松花江……在冰城哈尔滨,看到积雪,看到冰雕,尝试狗拉雪橇和露天卖的冰棍,觉得异常快乐,两个人仿佛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去过的地方,我很少会再去第二次,因为不愿被那些可以预想到的变化影响到曾经的美好回忆。所以,我打算到以前没去过的“老道外”看看老建筑。上海的外滩、厦门的大同路、武汉的江汉路……我一直对老房子情有独钟。

以前的哈埠有道里、道外,“道”指的是滨洲铁路——铁路以东是道里,住的都是洋人,铁路以西是道外,住的是中国的百姓,二十世纪初,一批有头脑有魄力的民族工商业人士开始办事业、开店铺,在道外置地建房,那些建筑受到道里的洋房的影响,外面是西洋的样式,内部却是砖木结构、雕花围廊的中式庭院,因此被称作“中华巴洛克”。

远远地,在公交车上,就看到了那些房子的西洋立面,大都残破斑驳。进入老道外,一部分街巷正在准备整修,商店搬迁后的狼藉,更显破败荒凉。但正因为还未被修缮,那不同样式的立柱、积了灰尘的装饰浮雕,褪色了的油漆、七八十年代风格的木窗门,顿时能叫人感到一种时光流逝的沧桑,和沉重的岁月的力量。

可是,更多的街巷已经修整为步行街了——标配着小资的咖啡馆、礼品店、铜雕塑……我看着那些修缮一些的老街和老建筑,已全然感觉不到原本的味道。

老建筑在岁月流逝中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轨迹,可现在一旦是历史建筑群,便修缮成咖啡馆、民宿、店铺聚集的步行街……不是又把原来充满着多样性的事物给无趣地同一化了?

看得了然无趣,竟却被哈尔滨的超低温冻得瑟瑟发抖,急忙跳上一辆公交车又回到了中央大街。火树银花的中央大街霓虹煌煌、人头攒动。



那一年和May一起来这时,没有这么多华丽的灯饰、这么多熙攘的人流、这么多热闹的商店,我们一边发着抖、一边啃马迭尔冰棍、一边新奇地看着那童话似的洋葱顶房子。早已做了母亲的May有一次在我的朋友圈留言说,那样简单快乐的时光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我们的年少青葱回不去了,而那些曾经的风景,也一样回不去了。每一个走过的地方,都带着与曾经同行的那些人的记忆,让每一次想起某处地方时,便想起远方的那个曾经的同路人。

九年后,再到中央大街,璀璨的灯光,熙攘的人潮,它和我都已不再是曾经模样。


哈尔滨是个中转,目的地是更北方的漠河。网上有人说,本以为哈尔滨这个中国最北的省会城市已经够远了,结果发现要去到漠河,还得再加上一个上海到北京的距离。

因为不知该如何抵御那中国极地的低温,我带了好多备用衣物,还不甘心地把三脚架也背上了,于是大背包被塞地满满当当。到了火车上,同车厢的大姐见我把行李往上铺放时伸手帮我扶了把大包,差点没扶住忍不住说到这小身板竟能背这么多啊……这一路我已经不敢让别人碰我的背包了,空乘、司机、寄存行李的大叔……每个都要不置信地看我一眼问我一句。但是,若没有把大背包托上任何行李架的力气,怎么能配合得上那说走就走的心和腿哪。

十四小时的绿皮火车,穿过大庆油田大兴安岭,带我直去祖国的最北端。


搭乘穿行于祖国最北端的火车是一场奇妙的体验,两节车厢间的过道、车门玻璃上都结起了厚厚一层冰霜。清晨,靛紫色的天边出现了一道红边,我早早地准备好了等在车门口。

还是晚点了十几分钟,天已经开始泛白,我招呼伙伴们赶紧下车出站,接我们的老李师傅已举着牌在出站口等候我们。因为心里焦急着想要去看九曲十八湾的日出,清晨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竟没有让我觉得特别冷。

穿过空旷宽阔的漠河县城,十五公里外就是九曲十八湾湿地公园,行驶在积雪的公路上,东方已经越来越亮,越来越白。到达公园停车场时,前方的红日正好跃上山脊线,急得我迅速下车一口气冲上五层高的观景台。初阳的红光映照着溪流纵横的湿地和疏疏朗朗的树林,结冰的额木尔河宛如一条弯弯曲曲的银色丝带,七转八回,蛇形蜿蜒地穿过细雪点点的湿地;白桦树落了叶,洁白的枝干如烟霭般轻柔,氤氲开暖暖的金光。

置身这梦幻明亮耀眼的天地间,好像能叫人忘记了身体的寒冷,回到车上的时候,老李师傅打趣道:“摸摸看耳朵还在吗?”我伸手摸了摸耳朵,还好还好,耳朵还在。在极寒的北地,若长时间在室外,没被保护好的耳朵、手指、脚趾可是真的会在毫无知觉下就被冻掉了。

发源于大兴安岭北侧的额木尔河,是黑龙江上游的第二大支流。


离开湿地公园,路过一片细细瘦瘦的白桦林后,沿着覆满积雪的公路继续北上。两侧便是大兴安岭连绵不绝的群山和层层叠叠的树林。那些看起来还没有碗口粗的落叶松、樟子松,年纪却都比我大了。在寒冷的大兴安岭地区,树木在每年五月冒叶,九月就要调零,一年只长一点点,生长周期极缓慢,而木质却极为坚硬。曾经,一批批的大树离开了大兴安岭的故乡,被运到各个地方,成为祖国铁路事业里的一块块枕木。

路过一片白桦林,洁白的枝丫映着洁白的雪地,纯净地像一幅水粉画。


在雪地里又开了一百多公里才到了“龙江第一湾”。小心翼翼地踩着积了雪的908级台阶爬到山上的观景台,视野终于越过了松树林,一览无余地望到了眼前的大江,那就是东北大地的母亲河、中国四大河之一——黑龙江。

龙江从内蒙古奔流西来,在此处,回流急转地绕了一个“Ω”形的大弯,对岸那江湾环抱的半岛叫作金环岛,已是俄罗斯的地界。黑龙江的航道中心线就是中俄两国的边界线。在车上时,老李师傅就万般叮嘱我们千万别遛弯溜到中心线的那一边去,真的会当作非法入境被俄方逮捕。当时我还傻傻地想,江上有桥吗?现在才恍然大悟,那龙江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将两岸连了起来。

对岸,就是俄罗斯。



所有人对漠河的最初印象是初中地理中描述的祖国最北端。这个中国领土的“最北端”更具体的,就在距离第一湾19公里的乌苏里卡伦浅滩。乌苏里浅滩位于北纬53°33′42″,是真正的我国最北点。

往日雄浑磅礴的龙江在这样的隆冬也静如一条休眠的白龙,江水和浅滩的鹅卵石都被覆在白雪下,一片银装。“我们今天走江路,江上的路前几天刚开。”老李师傅对我们说。江上的路开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在我们还在最北的界碑前拍照时,老李师傅已经将车子开到结冰的江面上了。原来,我们真的要在结冰的江面上行驶!这江面上的路,是边防部队为了方便巡逻,每年冬天在江面上清理出来的一条道。


广阔的江面上,雪卧千里,一马平川,夹岸是经冬不凋的参松翠柏,我们迎着落日,往北红村驶去。浩浩龙江,此时冰冻三尺白雪茫茫,参差错落连绵起伏的冰排上又落了厚厚的积雪,犹如磅礴涌动着的白色海浪。

不论夏天冬天,不论过去现在,这条大江一直地,永远地,没有停歇地奔流,滋润养育着,流域两岸的森林和土地。

最北的国境线上的界碑。

遥望对岸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听到老李师傅一声叹息:“唉,那曾经可都是咱的领土啊!”

夕阳下,参差错落的冰排上落了厚厚的积雪,犹如磅礴涌动着的白色海浪。


D7 { 北红村童话。}

江面上残灭的渔火忽明忽灭。而远方大山的轮廓却渐渐澄澈起来。八点左右,在东边天出现一团毛茸茸的太阳。被寒气包裹着的像堆羽毛的太阳。漠那小镇的上空升起了一缕缕迷茫的炊烟。


——迟子建《鱼骨》



太阳从西边的缓坡上渐渐滑落,紫红色的云霞映红了江面上的白雪。在封冻的龙江上,我们朝着日落的方向一路疾驰,好似追日的夸父。而等我们追到北红村时,太阳早已躲进了西边的大山里。

蓝紫色的天幕下,北红村已早早地入夜。一条小街,两侧时断时连的木栅栏,前后错落的木刻楞,作为两国国境线的龙江水从村前淌过,江边一个小小的哨所瞭望塔。这个小村,是名符其实的中国最北的村庄,比北极村更北。


出发前朋友tutu就和我说起过“北红村很小”,我趁着微茫的天光,绕着村子想看看这村子到底有多小。结果和在雪谷的遭遇一样,一走又走进了前后不着边际的积雪的田野里。夜幕正降临,而白色雪地镜子似的反射着天光,并不黑暗。

空旷的广袤的苍茫的田野中,远远地立着一棵两棵孤独的枯树。远处是平缓舒展的大山,身后是寂静的龙江和灯光微弱的村庄,一切都正好。“晚上一定要来这里拍星空,木刻楞村庄上升起的银河。”我心里暗自构想。

然而,吃完晚饭后躺在暖暖的炕上写游记的自己,写着写着竟很不争气地默默地睡着了……



错过了北极村的星空,还好,早上没有忘记早起。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顺着昨日探寻过的原路绕到村子后,又踩着积雪的麦田去看日出。

除了远处被染红的天际线,天色依然昏暗,只有白色的雪,显得尤其亮、尤其白。

零下三十多度的清晨,黄牛的毛上都结了厚厚的冰霜,不知道它们是否会觉得冷。


我已经在田野里走了老远。天终于渐渐亮起来了,龙江对岸的原始松林最先被照亮。雪夜那头的的山脊上好不容易地探出一弯光亮,然后,一团“毛茸茸”的太阳像是想赖床的孩子似的懒洋洋地爬上了天空。

淡淡的牛奶般的薄雾从远处的山脚下袅袅弥漫开来,红光在如波浪般起伏的雪地上明明暗暗。

回头看村庄,一间连着一间的小木屋错落接连,就像是小时候画过的简笔画,三角斜屋顶,窄窄的门,小小的烟囱里升起团团的炊烟。


忽然,从高处传来一首熟悉而久违的广播音乐——原来是村口哨所瞭望塔上的大喇叭准点开播了。接着响起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读着村里的几项规定,尤其在强调、提醒游客千万不要越过龙江上的国境线。

再接着,就是最熟悉不过却十几年没再听到过的“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时光流转,我站在冰冷的雪地的清晨,恍惚几十年前的太阳光又重新照在了我的身上。

一间连着一间的小木屋升起团团的炊烟,就像是小时候画过的简笔画。

太阳的红光在如波浪般起伏的雪地上,明明暗暗。

迟子建在她的中篇小说《北极村童话》里曾写道:

大木刻楞房子是新盖的,房梁上还拴着红布。姥姥说,那样可以避邪。房子大,进门是厨房,东西各一间屋。西屋门帘上钩着花,炕上有一床猩红色的缎子被,南窗下摆着一张黑漆桌子,上面放着镜子、香粉和雪花膏瓶。这是小姨的住处。我和姥姥住东屋。屋里一溜大炕,炕上油着蓝漆,光滑滑的。躺上去,忍不住要打几个滚。


每每读她的文字,她笔下的东北大地、童话般的木刻楞、滔天的茫茫大雪、绿云似的原始松林……就像画片似的一张张地浮现在我脑海的想象里。

其实,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出发,一次又一次地上路,一次又一次地去远方?大概心底里就是带着曾经那些文字构建在脑海中的画面,去寻找它们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样子。

而迟子建出生、生长的北极村已经成为一个镇子了,要找回那个童话里的村子,现在只能在北红村——这个龙江畔,正对着俄罗斯的,中国最北的小村庄。


简朴错落的木栅栏,堆得结结实实的木柴火墙,夏天捕鱼用的小渔船和农作时用的老式拖拉机架在了院子后,俄罗斯族的老妇人提着装满干草的大桶到马圈喂马……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而整个村庄依然静谧安宁,只有每一步踩下去脚下嘎叽嘎叽的踩雪声,偶尔有马拉着雪橇哒哒哒地跑过。


时间都好像被覆盖在了厚厚的积雪下。

这次在漠河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完美的话,

那就是北红村的停留时间太短。

安静质朴的北红村好像怎么逛都不够,

偏偏胶片机里又只剩下三张空白片;

坐车离开时经过自己上午没有走到的地方,

栅栏围成的小径通向一片没有被翻新过的质朴小木屋,

错落有致,完美的构图,

一幅恬静的画面,

我没来得及用相机把这幅画拍下来。

而每次在路上匆匆路过的这些没能被相片记录下来的景致,

却会愈加深刻地,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


D7-8 { 北纬五十三度半。}


假如没有真纯,就没有童年,假如没有童年,就不会有成熟丰满的今天。

——迟子建《北极村童话》



从北红村到北极村,也是沿着龙江上的江路。除了大部分是平坦无虞的江面,时常也会遇到冰排聚集的地方,汽车在冰排上颠簸着一起一伏,好像在大浪里行舟。

冰上的白雪在西风的吹拂下,像是被扫帚轻轻扫过了似的。一路上我们忍不住又几次下车玩雪。那一颗颗清晰的雪花的晶体,在明亮的阳光下,犹如银沙里埋了一粒粒闪光的碎钻。广阔寂寥的冰雪,洁白晶莹的雾凇,虽然看了这么多天却还是觉得壮观而美丽。

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雪花晶体的样子,在明亮的阳光下,犹如一粒粒碎钻在闪闪烁烁。

被白桦树包围着的,宛如北欧童话世界的圣诞村。


经过滑雪场和圣诞村,我们在落日前来到了北极村。北极村,现在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叫北极镇了。坐着车驶入时,曾经在照片里所见的质朴原生的村落景象也已不在了,来的路上就看到很多新建的度假区和楼房,而原来村子里的木刻楞,也大都改造成了住宿的客栈旅馆。

老李师傅把车停在主街旁,对我们说:“趁邮局还没关门赶紧先去买明信片吧。”我扭头一看,路边那栋新修的簇新小楼,就是曾给遥远距离外的我送出好几张明信片的,因“中国最北邮局”而格外出名的北极村圣诞邮局。

北极村邮局毫无疑问地是中国人气最高、最拥挤的邮局,谁都想要从这个全国最北的邮局为某个人、某些人或者自己,寄出明信片。


夜晚一样早早地来临,但黑暗却未同时到来,饭店、客栈的招牌,雪雕上的霓虹,木屋里透出的灯光,始终装点着北极村。睡过了北红村的星空,我开玩笑说都是石头和乐乐那天晚餐前非要去那俄罗斯姑娘开的小店买的啤酒惹的祸,为了“补偿”那晚的星空,他俩破天荒地在严寒的夜里陪我在北极村里四处寻找尽可能不受光线影响的地儿。


虽然没找到完美的位置,但我们还是被这里满天闪烁的繁星惊艳到了,真的,比我在国内任何地方见到的都要多,那么密,那么亮。不知道是不是纬度较高的缘故,那些星星离我们的距离感觉这么近,仿佛伸一伸手就可以摸到银河。北极星、北斗七星、仙女座、猎户座,那么璀璨地一眼就能找到。


“刚才那是流星吗?”我仰头看着天,问道。刚才有一瞬,好像有几道白色的光划过天空。

“真会有流星?”他俩疑惑地问,也仰着脸,全神贯注地看着天空。


零下二十几度接近三十度的夜晚,还好有两个小伙伴陪着一起挨冻、聊天,等待着相机拍下银河和星星的旋转,为了不影响到相机的稳定,还得忍着不能跺脚;还好有最美的星空陪伴着我们,银色巨龙似的银河从大地的那头一跃而起,划过黑丝绒幕布般的天空。

村子里的灯光一盏盏地熄了,温度继续下降,相机表面都结了霜,冻住了似的反应也迟钝了。辛苦又珍贵地留下了北极村星星的轨迹,在2016年的倒数第二天,定是这一年最值得珍藏的记忆和纪念。

这么密集的星轨(发白的位置是银河)可见星星是多么密密麻麻呀!在这儿,北极星的位置那么高,镜头都不够广来放置前景。



2016年的最后一天,和在北国的大部分早晨一样,找寻太阳升起的方向。

在龙江之畔,在中国地图的鸡冠的位置,看着2016年最后一次太阳升起。



北极村除了这个村子,能称为景区的就是北极洲了。北极沙洲是龙江上的一个小岛,在北极村的最北端,在乌苏里浅滩之前,它一直被误作为是中国的最北点。


沙洲上除了茂密的森林,就是北极村的几个地标——神州北极石碑、138界碑,以及各种与“北”有关的设计。我想起在吉林坐高铁排队时遇到的一个当地小哥,他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漠河北极村。他赞同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北极村还是值得去的,人活着么,总要找到北。”

北,是指北针向上的方向。生活有了方向,便似有了光亮,就像在北极定位广场上,乐乐的司南指到了“禄”,石头的司南指到了“爱”——司南冥冥之中停下的方向,是一种充满希望和鼓舞的力量,让他俩惊喜而满足。

在北极洲找到自己的北,希望2017年都能过得明明白白。

中午回到北极村,阳光正灿烂,我又开始在村子里闲逛。渐渐远离主街的喧嚣,村子里头原来也是静谧安宁的人家,横平竖直的道路规划有序,东西为街,南北为路,整齐的木栅栏隔开了各家的院子,积了雪的三角形屋顶前后高低错落有致。

循着《北极村童话》,我终于来到了书里的这个村庄。


在村子里拍照时遇到两个小朋友,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只小鸟。他们告诉我说这只小鸟的翅膀受伤了,这只鸟是他们从补鸟的网上救下来的。“你看这只小鸟多可爱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雏鸟递给我,还不断叮咛着我要小心要轻轻地。我看着小鸟可怜的样子,疑惑地问为什么大人们要捕鸟。


“为了吃呀。”他有些生气地说。

“老师说小鸟吃害虫,是森林的卫士,我们应该保护小鸟。长征是革命的英雄,我们是救鸟的英雄。”另一个像小大人似的说道。

我看着他们稚嫩的脸、天真的晶莹的眼睛,心里生出深深的感动。他们或许是冒着险从邻居某个大人设下的机关里救了小鸟,即使一旦被大人发现会免不了一顿骂,也要把他们觉得是“人类的朋友”“森林的卫士”的小鸟救出来。

而告别“小英雄”不多久,我就在一道木栅栏外远远地看见一个女人从屋前一张支开的大网上取着什么,我站定仔细一看,心底一凛,那大网中正挣扎着好几只鸟儿。我定定地站着,直直地盯着那个捉鸟的女人,她似乎感觉到了我在看她,停下手走进屋去了。

我环顾来路,那两个孩子已不在附近,我不知道还有多少看不见的网,在做着捕鸟的陷阱。相比起成年人的欲望和残忍,孩子们的善良和天真,美好地犹如童话。我心里想,真希望等他们赶快长大,等他们长成了大人,这些鸟儿是不是就不会再落入残忍的圈套?



为了在北极村迎接新的一年,我们特地在这多停留了一天。

石头晚饭喝得有点多,没等到零点就睡着了;乐乐去青旅包饺子了;我走到金鸡广场,冰雕雪雕的霓虹灯已经暗了,广场中央堆着的篝火只残留微弱的火苗,雪地上散落着燃放过的烟花的纸筒纸屑……而乌黑的夜空中,红色的孔明灯却分外明亮,一个接着一个升起,摇摆着越飘越高,直到融进夜的怀抱。

那是从“五十三度半”青年旅舍前升起的孔明灯。昨天来时我们就注意到了这个奇特的名字,中午路过时,我们好奇地进去问前台这“五十三度半”有什么含义吗。

“北极村的纬度就是五十三度半啊。”那个前台姑娘答道。


原来如此,东经122°20',北纬53°33′,不正是北极村在这个地球上的位置啊!

我从广场抹黑走到“五十三度半”,门口还聚集着很多年轻人,兴奋地期待地点燃孔明灯里的蜡烛,在它们升起的时候低头许下新年的愿望。青旅的伙计们正在地上铺开一条很长很长的红色鞭炮。

零点到了。鞭炮声闹,焰火再度绽放,繁星依然闪耀,孔明灯灿烂。在已经寂静地入睡了的北极村,那些划破暗夜的光亮,自顾自地、热闹喧嚣地迎来新的一年。


想在北极村迎接新年的念头源于一次偶然,某年的某一天无意中在电视里看到新闻在播放:XX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在中国最北端的漠河县北极村,人们在广场上点起篝火,载歌载舞迎接新的一年。那时候我心里想,有机会一定也要试试在那样天寒地冻的冰天雪地里迎接一个新年啊。

那时候闪过脑海的一个念想,没想到,在2016年的年末,真的让我来到了这里——北国大地的苍茫、泼水成冰的低温和冰雪国度的纯净美丽,亲自踩上了初中课本中的祖国最北点,走进了迟子建笔下的童话里的童年。

依然还有很多未完成的计划和想法,不必说是2016或2017的计划,想做的事没有早晚,生活就是当下。不管行走,还是书写,愿有生的每一天都不浪费、不辜负。

D9 { 再见童话森林 }

我不愿意睡在看不到星星的屋子里,我这辈子是伴着星星度过黑夜的。如果午夜梦醒时我望见的是漆黑的屋顶,我的眼睛会瞎的;我的驯鹿没有犯罪,我也不想看到它们蹲进“监狱”。听不到那流水一样的鹿铃声,我一定会耳聋的;我的腿脚习惯了坑坑洼洼的山路,如果让我每天走在城镇平坦的小路上,它们一定会疲软得再也负载不起我的身躯,使我成为一个瘫子;我一直呼吸着山野清新的空气,如果让我去闻布苏的汽车放出的那些“臭屁”,我一定就不会喘气了。我的身体是神灵给予的,我要在山里,把它还给神灵。

——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


2017年的第一轮日出。


泼水成冰的低温。

站在北极星广场上,眺望这个中国最北的县城。

漠河火车站,中国最北的火车站。


火车在夜里路过加格达奇,我特地下车感受了一下冰冷的清冽的大兴安岭最深处的清新空气,彻底地从一下午的昏睡中清醒过来。


早上在龙江边看到新年的第一轮日出后,我让老李师傅带我们去驯鹿场看驯鹿。以前有很多次都想找机会去根河的鄂温克族驯鹿部落,却一直都没能成行。漠河的驯鹿场正是政府为了丰富漠河的旅游项目而从根河迁过来的几个鄂温克族人和他们的驯鹿。

鄂温克,是大山里的民族,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森林、河畔,逐水而居,随鹿迁徙。驯鹿,对我们来说,是为圣诞老人拉雪橇的那存在于童话故事里的可爱动物。而对于鄂温克人,驯鹿是交通工具和生活来源。它们跟着鄂温克人的先祖从贝加尔湖畔迁徙到额尔古纳河大兴安岭的森林深处,它们性情温顺,耐力持久,善于在沼泽、森林、积雪中行走,为鄂温克人驮运货物,还为他们提供鹿奶、鹿肉、鹿皮等生活必需品。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驯鹿场里这些供游客观赏的驯鹿也都没能逃过被割鹿角的命运。我曾和好友东北姑娘Sarah探讨过割鹿茸时鹿会不会痛,后来在迟子建的小说中,我终于知道,割鹿茸时鹿是很痛的。


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就是给驯鹿锯茸。锯茸用的是骨锯。每年的五月到七月,驯鹿的鹿茸就生成了,这一段时间也就成了锯茸的日子。锯茸不像打猎,通常是男人来做的,锯茸的活儿女人们也要做。

驯鹿不分雌雄,均长茸角。一般来说,雄鹿的茸角粗壮,而那些去势的驯鹿茸角就细弱。

锯茸的时候,驯鹿要被拴在树上,两边用木杆夹住。茸角也是他们的骨肉啊,所以锯茸的时候,驯鹿疼得四蹄捣来捣去的,骨锯上沾染了鲜血。锯下茸角后,要烧烙茸根,以防出血。不过烧烙茸根是过去的老法子了,现在锯完茸后,撒上一些白色的消炎粉末就可以了。(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

为了人类所谓的“名贵药材”,驯鹿们每年要忍受一次割茸的疼痛。

在驯鹿场外,看到了迟子建小说里提到过的“希楞柱”。


我从小看到的房屋就是像伞一样的希楞柱,我们也叫它“仙人柱”。希楞柱很容易建造,砍上二三十根的落叶松杆,锯成两人高的样子,剥了皮,将一头削尖了,让尖头朝向天空,汇集在一起;松木杆的另一端则戳着地,均匀地散布开来,好像无数条跳舞的腿,形成一个大圆圈,外面苫上挡风御寒的围子,希楞柱就建成了。早期我们用桦皮和兽皮做围子,后来很多人用帆布和毛毡了。

我喜欢住在希楞柱里,它的尖顶处有一个小孔,自然而然成了火塘排烟的通道。我常在夜晚时透过这个小孔看星星。从这里看到的星星只有不多的几颗,但它们异常明亮,就像是擎在希楞柱顶上的油灯似的。(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


出行前我在看BBC的纪录片《地球脉动2》。距离《地球脉动》第一部,十年过去了,人类的拍摄手段更加先进,然而,却已经有很多物种在这十年间灭绝了、很多生态环境被破坏了。

大兴安岭的森林已经很少见粗壮的大树了,即使现在已停止砍伐,但是以每年长几毫米的速度,要再成为一片广袤的大森林,又需要多少个人类生命周期的时间。

火车离开漠河,穿行在大兴安岭的森林深处,我想象着如果在高处的天空俯瞰这一列绿皮火车穿过无边无垠的森林该是多美的场景。本来要和我一起来漠河的好友小桥说,不管是去程还是回程,总要趁着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好好看一回大兴安岭的森林。

我们那一代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对“大兴安岭”这四个字总有一种深切的情感和情怀。


现在的孩子们,还知道大小兴安岭吗?


森林是所有的童话故事发生的地方,是童年最美回忆的寄托,若没有森林,我们会失去多少美好的想象?


如果可以许一个新年愿望,愿青苍的森林永远繁茂,愿纯真的童话永远不灭。


--------{ THE END OF 长白山 & 漠河, 2016 }---------



最后编辑于 2017-04-10 18:36

举报 回复

我才是奥特 新进弟子

发表于 2017-05-15 10:26来自穷游APP

2楼
楼主写的文章和拍的图片好漂亮呀!我想带我父母去漠河,他们想看北极光,我一点也不了解,现在这个季节去能看见吗?

Angelala 9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5-15 19:12

3楼

回复 2楼 @我才是奥特展开引用收起引用

楼主写的文章和拍的图片好漂亮呀!我想带我父母去漠河,他们想看北极光,我一点也不了解,现在这个季节去能看见吗?

查看全部引用

漠河的北极光是出现在夏季,但是漠河纬度不够北,能看到极光的概率很小很小的。。。

哆啦rt 新进弟子

发表于 2017-08-29 09:50来自穷游APP

4楼
请问从大连去漠河,或者长白山,怎样最省钱?或者线路最优?

irene8250 新进弟子

发表于 2017-10-13 13:10

5楼

文字和照片都很美,计划今年12月,参考博主的行程去。

回复 当前帖子

查看更多
  • 当地热卖
  • 当地玩乐
  • 机票酒店
  • 签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