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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景黎乡——你不敢想明天,我不肯说再见(是个黎巴嫩游记)

旅游攻略论坛: 西亚其他国家

贝景黎乡——你不敢想明天,我不肯说再见(是个黎巴嫩游记)

jelly_heintje
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2017-08-26 2646人阅读 只看楼主无图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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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6 23:14

1楼

谨以此文向《先知》及其作者、黎巴嫩诗人卡里尔·纪伯伦致敬。

感谢钱满素先生的译本。


最后编辑于 2017-09-05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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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6 23:17

2楼

七天了。我在贝鲁特拉菲克·哈里里机场候机厅中等待我的飞机到来,好将我送回生活的上海。


我心扉顿开,喜悦飞向遥远的星空。我闭上双目,在灵魂的静穆中祈祷。


然而登机时,我却感到一阵悲凉,心中思量:

我何以能平静地离去,不觉怅然?不,我不可能离开这国度而全然不负神伤。


在这街上,我撒下太多的精神碎片;在这山中,裸露地走着我太多的渴望之子,我不能就此离去而不觉沉重,不觉创痛。


我留下的也不是一段回忆,而是用热忱酿蜜的心灵。


可是我不能再久留,我不得不登机离去。


爱总是这样,不到离别不知其深。


然而,分别之日将会是相聚之时吗?

 


上海。


朋友们围坐在一起。酒过三巡,有一位开口:“对我们讲讲吧,你的黎巴嫩之行。”


我放下杯子,除了此刻正在活跃在我灵魂中的那些事,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6 23:20

3楼

到达

这位朋友接着说:“到达后是怎样的呢?”


我抬头凝望众人,众人一片肃静。于是我开始了表演。


当载着我和表兄的飞机降落在贝鲁特的时候,周围山丘上的灯光恍如繁星。


机场长廊的墙上,已经迫不及待地向我们展示着黎巴嫩的光辉岁月。


这里承载着无数的创伤,也同时蒙受上帝无尽的钟爱,使她并不属于任何人,而专属于历史。


红色的入境章,刻着阿拉伯语和法语。本地和殖民的文化交融使其异于阿拉伯世界。然而即使是阿拉伯,也只是黎巴嫩众多文明的后来者而已。


旅馆接机的先生载我们穿行于午夜的贝鲁特,不久到达了旅馆。旅馆的先生为我们安顿好一切后,道了晚安:“我叫穆斯塔法,晚安。”


夜已深。我和表兄还未来得及匆匆一瞥这城市一隅,就要睡去。但是,这只是为了迎接次日的明媚阳光。


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6 23:25

4楼

贝鲁特


席间又有朋友问:“那么你们第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我顿时仿佛又能感受到那天拉开窗帘后所看到的蓝天。早安,贝鲁特,是我那时唯一想说的话。


走在贝鲁特的大街上,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新鲜的。年久失修的大楼,随处可见的岗哨,拥挤喧闹的交通,还有形形色色的人们。战争给这里带来破败,但是同时也带来重生。对于这片土地而言,无非是又一次历史的反复。


废弃的楼房,就像城市的伤疤一样,被毫不掩饰地展露着,如同巨大博物馆里的巨大展品。拐角的遗迹,只剩一半躯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触目惊心的面容保留在受难的一刻。在那之前,她应该也是一位美人。


在贝鲁特,可以轻易地找到基督教堂和伊斯兰清真寺。这是今天的风景线,却是昨天的导火索。爱与恨,伴随着时间和土壤,埋葬了无数的故事,在春天阳光的浇灌下,小心翼翼地长出了这株中东世界最为奇特珍贵的雪松。


我们在下午来到了黎巴嫩国家博物馆。馆外遗存的廊柱只是序曲,博物馆内的藏品则是唱尽千年。无数在地中海和肥沃新月走过的民族都在这里留下了足迹,这些足迹并不都是美好的回忆,但是在此刻成为了无穷的财富。


几乎一切发生在亚非欧大陆交界处的文明,都可以在这座并不宏伟的建筑里找到痕迹。不仅仅是黎巴嫩这弹丸之地的身世,也是现在称为中东的这片土地的家谱。让地中海的海风吹拂了的三千年,浓缩在我们参观的两个小时中。


走出博物馆,正是贝鲁特的黄昏,又一个平凡的黄昏。和平的一天,在满街的路障和枪支中显得寻常却易碎。第四百四十三天的和平之下,是世界上最强大而危险力量的博弈游戏的棋子和筹码。


贝鲁特的第一眼,已经随着夜幕降临而告终。这是个伤痛与活力并存,往昔和当下同辉的地方。这是个捉不住明天,却永远有明天的地方。相对于周围的国家,这里已然堪称天堂。人们上街,工作,买卖,饮食,运动,生活得有声有色。但是谁又能知道,荒诞不会像从前一样,在不经意间,从天而降呢。

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6 23:37

5楼

捷达溶洞、朱尼耶、比布鲁斯

朋友们都觉得很新奇。其中一个问道:“除了贝鲁特还去了哪里?”


当然,黎巴嫩的骄傲,怎能不提。腓尼基人播撒的文明种子,早已在地中海沿岸遍地开花。这趟千年旅程的起点,或许就在叫做比布鲁斯的地方。


只是我们参加了旅行团,早早地登上了北去的客车。车上载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导游女士说着英语、法语,还有带着特别的黎巴嫩口音的阿拉伯语。这是一种犹如胎记一般烙在黎巴嫩人身上的标签,夸张,但是独特。即便我并不懂得阿拉伯语,我也能立即分辨出来,因为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在路过一段古罗马的水渠之后,我们先来到了捷达溶洞。上帝降临给黎巴嫩多舛的命运,却又赐予黎巴嫩如此慷慨的馈赠,连溶洞都不曾遗忘。我们坐着缆车来到捷达溶洞,没有料想到溶洞内如此湿热,与以往亲历的都不同,而其内的景致,倒与以往亲历的相似。这个神奇的山间的溶洞,仅仅是个暖场的序曲。


沿着蔚蓝的地中海东岸,我们行驶在鳞次栉比的楼宇间,钢筋水泥仿佛从另一头山巅翻滚而下的熔岩,贪婪地扑向大海。我们慢慢地盘山而上,终于来到了哈里萨的圣母像脚下。圣母张开双臂,伸向不远处的贝鲁特,安详地俯瞰着拥挤繁华的朱尼耶湾。从百年之前伫立于斯开始,便被视为黎巴嫩的守护之神,吸引着无数的信徒、游客、无关的人甚至所谓的敌人来此,从教皇本笃十六世到微不足道的我们,再到穆斯林。可惜圣母没有能够护佑黎巴嫩,好在她做到了政治所没能真正做到的事。


在穆罕默德之名还未燃遍阿拉伯的时候,一个在如今地狱般的叙利亚的隐士独成一派,将天堂的讯息带去了黎巴嫩。时至今日,马龙的名字早已突破了宗教的范畴,让黎巴嫩与四周的兄弟格格不入。


坐着缆车滑向海岸边,望着远处的现代文明堙没在眼前。比布鲁斯在不远处静候着我们,数千年来一直这样静候着,就像静候着一个个文明接踵而至一样。


与比布鲁斯的相遇,从道路边的罗马立柱开始。在下午炽烈的阳光中显得分外孤独,犹如日晷一般忠实地记录着时间的流动。穿过弥漫着中世纪气息的集市,开阔的港湾如同一卷史册铺展在面前。


腓尼基的墙根,罗马的柱头,十字军的城堡,以及那些曾经宏伟如今荡然无存的神庙。如同一首时间的长诗,在地中海广阔的蔚蓝的幕布前,伴随着一栋黎巴嫩特色的尖顶小屋娓娓道来。我们一步一步走近海边,置身于一页千年就此翻过的岁月。

我坐在后世堆砌的小型剧场中,静静看完了迦南人直到阿拉伯人的演出。午后的阳光将眼前的一切投入阴影之中。我们来到了港湾,闲适的感觉扑面而来。海鸥自由地掠过,用上帝的视角俯瞰着我们这群凡人。


从这里启航将纸莎草纸运往爱琴海沿岸的第一艘船只,赋予了这里“比布鲁斯”的希腊名字,虽然早在此之前这个被迦南主神艾尔所庇佑的海港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称谓。从这里启程的,还有腓尼基的字母,让更广袤的天地间有了语音。尽管这里的主人变换了无数次,这颗地中海的珍珠依然因自己无可替代的光芒而被人仰望着。


再次穿过集市,我们踏上归程。在夜色中,我们漫步于贝鲁特的点点灯光中,岗哨间士兵手中紧握的枪支,映衬着称不上热闹繁华的市区。在默罕穆德·阿敏清真寺如昼般的照明下,我想起了日间在比布鲁斯城堡外的经历:

“劳驾,能否帮我喊一下穆罕默德?”一身黑袍、与丈夫走失的妇女用英语问我,指向了城堡塔楼上的人群。

“好的。但是,只喊穆罕默德?”我有些困惑。妇女立刻明白了。

“阿德南,穆罕穆德·阿德南。”


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6 23:43

6楼

提尔、赛达


有朋友问了:“你们往南去了吗?”


当然,朝着应许之地,但是似乎永远也到不了。


沿海的良田从车窗外飞速地掠过,另一侧的楼房犹如时光倒流一般将我们带回往日,不是千载,不是世纪。


当摩西的子孙再次回到迦南时,世界早已翻天覆地。主人与客人,如同旋转的轮盘彼此瞬间变换了角色。巴勒斯坦难民背井离乡,在我们当下所在之处安营扎寨,为所有人拉开了混乱与纷争的序幕,也为自己种下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那个梦的起点,就在海岸线的那一头,在黎巴嫩导游的口中,叫做巴勒斯坦领土。

最终,我们还是来到了巴斯遗址。那是苏尔,那是提尔,那是《圣经》的推罗。时至今日,这里依旧没有完全揭开神秘的面纱,新的古代财富在等待重见天日的时刻。走在罗马的道路上,望着脚边的房屋锃亮的大理石地板,还在描绘千年前的日常。穿过帝国境内稀松平常的拱门,荣耀的大道通向的只是公路边的楼房,唯有另一侧的巨大而空旷的赛马场遗址令我们留在了罗马帝国叙利亚行省中。

宾虚和米撒拉,或许还应该有更多别的选手,上演那扣人心弦的战车决斗。硝烟早已散尽,如今唯有主看台伴随着高傲的石柱依旧俯瞰着这片洒满血与泪的场地。米撒拉输了,宾虚也没有胜利,没有人是最后的赢家。

不远处的阿尔米纳,还有一处沿海遗址。两排残破的立柱将人引向蔚蓝开阔的地中海,倾听海风与海浪,依稀能辨亚历山大大帝的战歌。一层又一层的大理石地板,就像这里的历史,被覆盖,被遗忘,又被发掘。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当年的繁荣不知不觉被后人踩在脚下。亚历山大大帝也只是在面对帕萨尔加德的居鲁士帝陵时,方才顿悟人生苦短。

我们离开了提尔,由南向北返回。蜿蜒的海岸线,连接到不远处的以色列。犹太人得到了应许,推罗城验证了预言。然而在《启示录》的最终审判到来之前,凡间早已陷入混沌。短短两百公里的海岸线,纠结了多到想不到的故事,无数双手伸入其中,抓痕、伤口、鲜血若隐若现。


第一批巴勒斯坦难民划船来到了这个国度。昔日列强的挽歌,只是潘多拉魔盒的前奏。当以色列国防军和我们一样沿着公路一路向北,世间再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廉价而易碎的了。


“我每天都在炸西顿,在黎明的蘑菇云和烟雾之间。


也许要躺在棺材里回家,我每天都在炸西顿。


我每天都炸贝鲁特,我每天都炸贝鲁特。


我活着出来但也可能死,我每天都炸贝鲁特。


扳机的手指轻轻一扣,素不相识的人就被杀。


其中的一些恐怕是无辜的,我活着出来但也可能死。


我每天都炸贝鲁特,我每天都炸贝鲁特。”


前往贝鲁特的路上,西顿乃必经之地。腓尼基的古老双城记,除了打上罗马烙印的提尔,还有这个弥漫着中世纪马木留克气息的赛达,每天被轰炸的西顿。


西顿港湾中漂浮着一座城堡,见证过十字军的胜利,也见证过十字军的失败。八十米,不远也不近,无论是谁走进这座残破的城堡,都被赋予了守护西顿的使命。没有人能够忠实地完成这项使命,甚至神祇也不能,艾尔不能,朱庇特也不能,从神话时代,到二十世纪。但是城堡的忠实,让它成为了这座城市的象征。

穿行在西顿的古老集市中,处处皆是迷人的故事。阡陌交汇,错综复杂,勾勒出了人们的生活。市井的砖石中,都仿佛藏着不朽的传说。所有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不经意的拐角处。

当走出集市时,天色已经慢慢阴沉。贝鲁特就在不远处,数小时内就能推进到。路过拉菲克·哈里里机场,路过夏蒂拉,路过比尔哈桑,路过萨布拉。被屠戮的冤魂的呼喊还未散尽,被驱散的子孙的啜泣却又来临,还没有来得及感伤,便已经到达了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哈姆拉街。

有些人忘却,有些人铭记。十七种教派糅杂着千百年来的爱恨情仇,如同地雷一般埋藏在地下,地上显出一朵艳丽的鲜花,脆弱得无法触碰。这只是人类历史上众多悲惨中的一日。巴勒斯坦人,叙利亚人,填充着黎巴嫩本不富余的空白,成为背井离乡的难民。散居在全世界各地的一千五百万黎巴嫩人,延续着古国的光辉,成为背井离乡的移民。那么依然生活在这高山和海滩之间的五百万黎巴嫩人,究竟是怎样的公民,是谁的子民。

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6 23:56

7楼

杰尔、巴尔贝克


朋友们都陷入了沉默。终于有人开口了:“那后来呢?”


我喝了一口酒,停顿片刻,才继续讲述令我无法忘怀的故事。


早晨,我们行驶于东去的道路上,那条大马士革之路。雪原和云朵逐渐将车窗外铺成了朦胧的白色。银装素裹之中,是中东别样的风景。不知行驶了多久,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远处分不清是雪顶还是低云,如同城墙一样横亘在谷地另一侧。

顺坡而下,就是贝卡谷地。越过山丘,就是叙利亚


这里曾经有叙利亚的基地,这里如今是真主党的老巢。路边除了肥沃富饶的田地,还有躲避战火的人们的居所。贝卡谷地就像这个国家,背负了太多本不应该承受的灰暗,反而模糊了本来的绚烂。


我们山墙脚下,峰峦乃是国界,烽火中淬炼的大马士革仅在半日路程之外。静谧的安杰尔紧紧依靠在山边,仿佛一直沉睡。然而在其精神抖擞的倭马亚时代,这里也曾欣欣向荣。每一条直线,都是古罗马的治国经纬,每一条弧线,都是阿拉伯的艺术智慧。断壁残垣间,仍能够嗅到商贾云集的气息,仍可以找寻哈里发行宫的尊贵。远处的雪山见证了这里所有的兴衰,现在则默默地注视着安杰尔的长眠。

在北边的不远处,有个地方,在罗马帝国叙利亚行省中仅仅是个平凡的一处,就和帝国广袤境内众多城镇一样。只不过风沙和时间磨灭了蝼蚁大部分的杰作,也让幸存的遗迹变得弥足珍贵,被后人世代膜拜。巴尔贝克,就是其中之一。


阴云密布,风雪袭来,凛冽的空气中弥漫着苍凉。原本世间最巨大的单块建筑石头横卧在土丘下,依然咄咄逼人地显示着祖先的神迹。然而此刻,其头顶的桂冠却悄然被另一处发现的神迹所夺走。所有的极限终将被突破,即使是历史。

黯淡的平房拥挤在一起,忽然为我们让开了道。主宰古代世界的异教神明在这里依旧被人铭记,爱琴海和亚得里亚海孕育的珍珠在这片断壁残垣中仍然熠熠生辉。走过维纳斯的神龛,便是黎巴嫩幸运继承的最珍贵的遗产。


从台阶的第一级拾级而上,每走一步都是世纪。这里的前生来世,都已经堙没在飘着零星雪花的寒风中,阴沉的天空仿佛营造出奥林匹斯山的威严。朱庇特之殿,岂是我等凡人可以触及。唯有门口乱石上的拉丁文字,吟唱着众神的挽歌。

风雪带走了大部分的荣耀,留下更多看不见的想象。帝国公民曾经仰望的神庙,在我们面前就仅仅是六根孤独的立柱。然而那高高在上的石阶,如同朱庇特的宝座,抬头所见,即为天际。凡人所造的神迹,让凡人自己甘愿拜服。直至今日,我们还是没有任何权利和能力去藐视和嘲笑,我们所能做的只有赞叹和感谢。

迦南的石头,埃及的石头,罗马的石头,堆砌出另一个世界。走进不复存在的主神大殿,绕过如同巴尔贝克名片的六根立柱,穿越并不宽敞的小道,转角就能望见也许是世间最幸运的酒神神庙。千年易过,被巴斯克斯所庇佑的神庙仍旧挺立在贝卡山谷中。

欢愉的葡萄藤缠绕在门框上,以琼浆玉液之名接受万民顶礼膜拜。神庙内不再有祭祀,剩下的是三面无声的高墙。身在其中,无时不刻能够感受到罗马帝国的光辉,尽管乌云笼罩下充满了苍凉。整整一代文明掠过,至少有意无意地竖立下为人敬仰的标杆,以人类遗产之名接受万民顶礼膜拜。

巴尔贝克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平静地承受时间的洗刷。那个伟大的时代,为后人留下精美的财富。更多伟大的时代,让我们看到祖先清晰的足迹。然而我们能为后人留下什么,只有悔与恨。人类每过一天,都想要将日历上的日子撕下而不是翻过。创造灿烂文明的同时,也在孜孜不倦地摧毁着它。诚然,巴尔贝克是无比幸运的,相比于千里之外的台德穆尔(帕尔米拉)而言。

大雪封路,在群山中被困数小时后,终于平安回到了灯火闪耀的贝鲁特


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7 00:02

8楼

贝特丁宫


朋友们都听得入神。大家又喝了口酒,才有人继续说道:“接着讲下去吧。”


接下来是相对自由的一天。我们决定去距离贝鲁特并不遥远的贝特丁宫。


科拉汽车站的工作人员帮助我们坐上了开往乔福山区的公交小巴。我们无疑是引人注目的。背后有位黎巴嫩中年人同我们搭话,彼此想要了解,却因为语言交流不畅。

此时,另一位年轻人加入了我们,他愿意当一座桥梁。这是我们那天所遇见最美丽的风景。


“你们有信仰吗?”“你们相信死后有来世吗?”年轻人也要去贝特丁宫,一路上同我们碰撞着思想。这是我们熟悉的佛教,也是我们陌生的德鲁兹派。


从费露丝,到安塔尔。从纪伯伦,到马海德。不知不觉,小巴已经驶近了目的地。我们同车上的朋友们告别,跟随年轻人下了车,搭上出租车,来到了贝特丁宫。年轻人也与我们道了再见,彼此分头走向不同的方向。

贝特丁宫对于黎巴嫩而言实在太年轻。尽管如此,这仍然是一件倾注了心血的艺术品。庭院和门廊,都透露着伊斯兰之光。正在我们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宫中时,车上的年轻人又一次出现了。他不由分说地带着我们四处穿梭,欣赏着穆斯林浴室里的朴实智慧,寝宫中的奢华尊贵,议事厅内的端庄肃穆,石雕花纹上的华丽夺目。

“信神的,神必保佑他。”年轻人指着一块刻着优美阿拉伯语书法的石板装饰说道。


只是我无法分辨,究竟是上帝,还是真主。


年轻人名叫阿里,乃是本地军队的摄影师。因此身份,可以自由出入贝特丁宫。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怎能仅凭言语来表达感激之情。于是邀他共进午餐,他欣然同意。


贝特丁宫外的餐馆,我们喝着茶,吃着饼,享受着暖炉和友人带来的温馨。更令人动容的是,阿里最终抢先成为了这席简单午餐的主人。千里逢知己,我赠与这位热心的友人一副提尔的速写。阿里出乎意料地翻开钱包,送给我一张祖父留给他的旧钞。


“BANQUE DU LIBAN”是统治者印上去的。“I will be the history of the future”是拥有者写上去的。这是我所收到的最有价值的礼物,虽然只是十黎巴嫩镑。



终于和阿里真正道别,道别这位萍水相逢却又难以忘怀的黎巴嫩年轻人。


我们的旅程尚未就此结束,而是迎着小雪向山间深处走去。安静的石阶引领我们行过一栋又一栋别墅小屋,直至我们所要寻找的月亮修道院。然而当我们徘徊在它面前时,却丝毫没有认出。


“你们是想进来参观吗?”有位先生看出了我们的踟蹰,迎了上来。


“请问这是月亮修道院吗?”


“是的。来吧朋友,我带你们参观。”


同许许多多的对话一样,我们无法确信糖纸里面裹的是什么。尽管如此,我们跟随他走进了这不起眼的修道院。当先生走进门房取出展览室的钥匙时,糖纸剥开了一层。


并不完美但是充满热情的讲解,让我们忘记了为何而来。短暂的游览在三个展览室的参观后戛然而止,先生同我们道别后,发动自己的汽车,下班回家了。

至此,糖纸已经完全剥去,蜜糖已经留在我们心中。


最后编辑于 2018-01-03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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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7 00:08

9楼

的黎波里、贝什里


朋友们都觉得很有意思,认为这天应当是相当难忘。又有朋友突然问:“有没有什么震撼的经历?”这时灵魂深处的印刻,慢慢显现出来。


我们本没有打算去的黎波里,但最终还是去了。这个城市让人爱恨交织,因为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也因为脆弱不堪的和平。我们踏足的黎波里的那一刻,迎接我们的是醒目的“真主”。

晨间的的黎波里杂乱无章,但是处处都有迷人的真实。埋藏在破旧的楼房与街道下的,是曾经的繁荣。人们在朝阳中来来往往,甚至称不上喧嚣,一切宛如一首柔板慢曲。


著名的集市里,店铺大多还未营业。乘着这份静谧,我们来到一家早餐店。只有一丝不苟烤着博饼的老伯,和打点着摊头的少年。他们对待生活的认真,已然超越了这个小小的门面。递给我们新鲜出炉的烘饼,送上一个沉稳自信的笑颜:

“Welcome to Tripoli.”

我不曾料想这样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能够给予如此震撼的一句话。他或许还是学生,或者已是商贩;他是孩子,也是战士。无论是否依旧在众多国家的旅行负面清单上,我因为这个少年而愿意相信的黎波里是充满希望的。


不远处便是的黎波里城堡,在军人的指引下找到了入口。从遥远的中世纪,到如今的新千年,这里始终俯瞰着的黎波里城,始终为军人所占据。城堡如同一个蚁穴,每个部分都彼此相同,错综复杂。

登上瞭望台,的黎波里尽收眼底。仿佛是一本沾满灰尘的古卷,从日出之所翻到日落之地。鸽子自由地划过蔚蓝的天空,身边的军人却在擦拭着枪支。我们没有过多地逗留,便与友好的驻守军人们挥别。顺着坡道回到已是熙熙攘攘的集市,走出迷宫一般的小巷,来到了钟楼广场

平凡的一日上演着寻常的热闹和安详,好像是一口淡淡的烟,让人舒缓而又悠闲地突出烟圈。在出租车司机们和军人们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离开的黎波里的小车站。接下去,我们要去探寻黎巴嫩的灵魂。


我们本以为去不了贝什里,但最终还是去了。这是个世外桃源般美丽宁静的小镇,有阳光,有雪山。有诗和远方,有卡里尔·纪伯伦。


圣萨巴教堂的不远处,就是纪伯伦的故居。毫不起眼,无人问津。大雪覆盖了台阶和花园,让人难以接近这栋纪伯伦人生起点的黎巴嫩别墅。离开纪伯伦故居,我们转而走向小镇边缘山腰上的纪伯伦博物馆。

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一个充满自我斗争而苦苦挣扎的灵魂,一个凭借英语享誉世界的阿拉伯人。但是无论曾经多么坎坷,他依旧是黎巴嫩贝什里山村的孩子,依旧是“东方赠给西方的最好礼物”。

“伟大的歌手是那唱出我们沉默的人”,是信仰,也是他自己。在生命终结后,他所希望留给世界的,是“我就站在你的身边像你一样地活着。把眼睛闭上,目视你的内心,然后转过脸,我的身体与你同在”。


穆斯塔法的箴言历历在耳,先知的智慧都起始于这片与世隔绝的纯净雪乡之中。在并不遥远的地中海边缘,还有他曾经走过的沙与沫。黎巴嫩真正不朽的永恒明珠就埋藏在贝什里,不会为异族和灾变而磨灭。


因为贝什里,旅程变得完整。


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7 00:12

10楼

贝鲁特


纪伯伦对于朋友们来说或许还很陌生,但是似乎已经被触动了。终于有朋友问起:“你们的旅程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的确,最后的一天,我们还是留给了贝鲁特。


贝鲁特西岸的鸽子岩,是城市的天然标记。步行道沿着海岸线勾勒出边界,引着我们去贝鲁特美国大学一瞥。我们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大街小巷,时而喧嚣,时而幽静。

不知不觉来到了星光广场,然而却星光黯淡。广场四周是路障和军警,广场上则门庭冷落。我宁愿在这里同人们摩肩接踵,也不愿独享那沉默的钟楼和教堂。

不远处是黎巴嫩精神的象征。一片凌乱的古罗马遗迹边,穆罕默德·阿敏清真寺和圣乔治大教堂彼此相依。如果现实也如眼前所见这般美好,这个国度将是中东荒漠里一处夺目和光辉的绿洲。

贝鲁特的最后一天,是懒散而短暂的。一切新奇和激情都被消耗殆尽,转而熟悉并且习惯这里的节奏。贝鲁特维持着其平淡的生活状态,所有的一切都是巨大代价的成就,艰辛地争回其应有的声誉,和应有的和平,哪怕只是比今天多一天。因为贝鲁特被爱着,被无数人爱着,被无数故乡人和异乡人爱着。


“贝鲁特,

我心献上问候。

亲吻大海和房屋,

还有岩石,像个老水手。


贝鲁特,

是众人之灵酿的美酒,

是众人血汗造的茉莉和食物。

那为何如今尝来,

犹如烈火和烟雾。


贝鲁特,

是灰烬中的光荣,

是掌上明珠的鲜血。

我的城市关闭了大门,熄灭了灯笼,

独自过夜,独自过夜。


贝鲁特,

我心献上问候。

亲吻大海和房屋,

还有岩石,像个老水手。


你属于我,你属于我,

哦,拥抱我,你属于我。

你是我的旗帜,明日之石,

旅途前的挥手。

人们愈合了创伤,

母亲抹去了泪光,

贝鲁特,你属于我,

拥抱我。”


(《Le Beirut》—— Fairuz)


黎巴嫩的国宝歌手费露丝,唱出了千万人心中的深情和忧愁。在即将离开的时刻,我想我们也能够感同身受。


如今已是夜晚。


朋友们说道:“祝福这一天,这一处,还有你所讲的精神。”


我说,那说话的是我吗?我不也是一个听众吗?


最后编辑于 2017-08-27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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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7 00:13

11楼

归途


我不如风儿那样着急,但我必须启程了。


黎巴嫩的人们啊,只是我始终忘不了那独特口音的阿拉伯语,从到达之日开始,一直萦绕在心头。请不要像学者苏珊娜·塔尔浩克(Suzanne Talhouk)担忧的那样,让自己羞于说出母语,即使已经客居国外,也不要让“故乡”成为一个意义复杂的词汇。


现在飞机已经可以起飞了。我已准备就绪。


别了,黎巴嫩的人们。


再过片刻,在风中稍息,我的母亲将会拥抱我。

最后编辑于 2017-08-28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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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8-27 21:13

12楼

彩蛋


CedricSun 5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9-07 15:14

13楼

哇,感谢楼主的记录。看得我已经打算第三次去黎巴嫩了。希望有机会可以穿皮鞋遇到上次在贝鲁特街头追着穿拖鞋的我要给我擦皮鞋的叙利亚难民。

jelly_heintje 7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9-14 22:16

14楼

回复 13楼 @CedricSun展开引用收起引用

哇,感谢楼主的记录。看得我已经打算第三次去黎巴嫩了。希望有机会可以穿皮鞋遇到上次在贝鲁特街头追着穿拖鞋的我要给我擦皮鞋的叙利亚难民。

查看全部引用

感谢你才对,能看完不容易。黎巴嫩是值得重游的,同时也希望和平早日降临叙利亚,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去看看了

我的小白 4袋长老

发表于 2017-09-19 12:04

15楼

楼主文笔真好 历史穿插 千年穿梭 马上要出发去黎巴嫩了 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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